站起來的時候腿卻軟了一下，差點沒站穩，趕緊扶住床沿才穩住身子。
許清雨低頭看了看自己兩條還在微微打顫的腿，臉上燒得更厲害了，低聲嘟囔了一句︰“相公真是的……一身使不完的牛勁。”
話一出口許清雨自己先愣住了，輕啐一聲︰“哎呀，我胡說什麼呢……”
趕緊用涼水拍了拍臉，捧了幾把澆在臉頰上，那股滾燙才算壓下去一些。
深呼吸幾口後，確認自己臉上沒有那麼紅了後，許清雨這才推門了出去。
等到她來到堂屋的時候，寧白渡已經坐在桌邊了。
顏非煙坐在另一側，手里端著一杯茶，看他倆的目光都一起看過來。
許清雨下意識低下頭，不敢跟人對視。
顏非煙的目光在許清雨身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向寧白渡，什麼都沒說，但那個眼神里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。
寧白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干咳一聲清了清嗓子，打破了那點微妙的沉默︰“娘子，起來了？過來吃飯吧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碟碗，“那個……小雪小寒去學堂了，就咱幾個，這是我頭一回做，也不知道能不能吃。“
許清雨嗯了一聲，只不過走近了才看清桌上的東西。
幾張煎餅歪歪扭扭地摞在盤子里，有的焦了有的還沒熟透，邊緣黑糊糊的，中間還有些發白。
旁邊的小菜就更不用說了，切的塊大小不一，有的大得塞不進嘴，有的碎成渣了，醬油和醋也不知道放了多少，碟底汪著一層深色的汁水。
許清雨看看那些煎餅，又看看寧白渡，忍了又忍還是沒憋住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︰“相公，這是你做的呀……很厲害了已經。”
“不過就是賣相嘛，看起來好像……不太有食欲。”
寧白渡尷尬地摸了摸鼻子︰“是，是難看了些，不過應該也能吃……顏姑娘，要不你嘗嘗？“
顏非煙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幾張煎餅，又看了看那幾碟不知該怎麼形容的菜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抬起頭，看著寧白渡，語氣平靜地問了三個字︰“這能吃？“
許清雨再也憋不住了，直接笑彎了腰，捂著肚子蹲了下去。
“哈哈哈……相公你，你就別堅持了……萬一吃中毒了你還得去煉丹解毒……”
看著兩人沒一個相信自己，寧白渡只覺得面子掛不住，哼了一聲。
“怎麼不能吃？雖然難看了一點，但味道肯定可以的！”
他說著拿起一張煎餅就往嘴里塞，咬了一口，然後面色一僵。
怎麼這麼硬？
寧白渡使勁嚼了兩下，那餅硬邦邦的跟塊石頭似的，牙齒都快硌著了才勉強咬下一小塊來。
他含在嘴里猶豫了片刻，最終還是面不改色地把那塊餅咽了下去，不動聲色地把剩下的半張放下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沾到的黑糊糊的餅渣，故作鎮定地補了一句。
“嗯，其實，真的還行，你們嘗嘗。”
一旁的顏非煙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身︰“我今天不餓，我去修煉了，告辭。”
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，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，仿佛生怕自己走晚一步就得吃下那一對不知什麼的東西。
“哈哈哈……相公你，你可真是……”
而此時，許清雨已經笑得站不直了，一手扶著桌子一手捂著肚子。
寧白渡看著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，臉一黑，站起身走過去啪地一下輕輕拍在她屁股上。
“還敢笑你相公？看來以後你求饒，我也不能輕易放過你了。“
許清雨的笑聲戛然而止，臉刷地紅透了，連脖子根都染了一層粉色。
她急忙跳開兩步，又羞又急地瞪了他一眼︰“哎呀！相，相公，你，你別胡說……顏姑娘還沒走遠呢！”
說完便逃也似的往外跑，“我，我去做飯！你在這等著！”
寧白渡站在堂屋里，看著那道倉皇跑掉的背影，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煎餅和賣相慘淡的小菜，自己也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但一想到昨晚，寧白渡不自覺挺直腰板，臉上帶著幾分藏都藏不住的得意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......
與此同時，村中的學堂坐落在村子東頭一片稍微開闊些的空地上，院牆是就地取材的土坯壘的。
院子正中央有一棵老槐樹，樹冠遮天蔽日，少說也有百來年了，粗壯得兩個大人合抱都抱不過來。
樹蔭底下擺著幾張石桌石凳，是孩子們課間歇腳的地方。
三間屋子呈品字形排開，正屋是講堂，左右兩間偏房一間放著雜物和書籍，一間空著，偶爾用來給孩子們默寫背書。
賀東來當初選這地方做學堂的時候，專門在村里議過。
這地方原先是個打谷場，地方夠大，離村道遠，清靜，孩子們讀書不會被來回的人打擾。
張讓來了之後也滿意，說是風水好，屋前有樹，屋後有山，能養出讀書人的氣。
此時講堂里一片朗朗書聲，四十幾個孩子坐得整整齊齊，手里捧著書卷，搖頭晃腦地跟著張讓念。
窗外的風穿過老槐樹的葉子，把那些稚嫩的讀書聲托起來，飄出去老遠。
張讓背著手在過道里踱步，手里捏著一卷書，花白的胡須隨著他走路一顫一顫的。
他走到窗邊停了一下，側耳听了听孩子們念書的聲音，微微點了點頭，然後回過身來︰“行了，先停一停。”
“看來大家這段文章都記住了，接下來把你們寫的字帖都拿出來吧，老夫檢查一下。”
“是，先生。”孩子們拖著長音齊聲應道，然後一個個低頭從桌洞里翻出自己的字帖。
坐在中間的凌寒正跟旁邊的阿炳擠眉弄眼。
阿炳長得虎頭虎腦，圓臉大眼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，咧嘴笑起來的時候缺了一顆門牙。
他也是流民出身，爹娘帶著他一路逃難到裂碑堡，後來村里分了地，他們家就落了戶。
阿炳性子皮實，跟誰都能玩到一起，但跟凌寒最合得來。
听到張讓要檢查字帖，阿炳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