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什麼也沒有感覺到。”顏非煙正色道，“就是普通的文字。”
寧白渡接過竹簡，低頭看了一眼︰“沒有感覺到那股韻律？”
“沒有。“顏非煙搖了搖頭，“像是……它對你起了作用，對我就只是一卷書。“
寧白渡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自己識海中那卷靜靜懸浮的《青崖集》虛影，那東西在他第一次深入閱讀時便自行出現在他識海深處。
顏非煙沒有這種感覺，或許正是因為那卷東西已經和他綁在了一起。
他能在識海中觸及它，隨時進入那種狀態，而別人握著竹簡，讀到的只是溫懷瑾留下的文字，踫不到那層更深的東西。
“不必想太多。”顏非煙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，“只要對你有用就好，況且你要去青丘嶺，路途不近，修為能多恢復一分，路上便多一分保障。”
對此，寧白渡點了點頭，深吸一口氣道︰“你說得對。”
顏非煙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︰“朔漠那個地方我雖然沒去過，但青丘嶺往西有一片荒漠，穿過去便是。”
“到時候路過那一帶，你若想去找溫氏後人，可以繞一段路。”
听聞此言，寧白渡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︰“你願意繞路？”
“我趕了那麼多年的路，也不差這一程。“顏非煙說完便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“好，多謝。”寧白渡點頭輕聲道。
顏非煙沒有開口，隨後寧白渡在院子里又坐了一會兒，然後把竹簡收好，起身回了里屋。
推開門的聲響不大，但床上的許清雨還是醒了過來。
她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揉了揉眼楮，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︰“相公……你回來了？先前看你像是在修煉，我就沒叫你……”
寧白渡走過去在床邊坐下，伸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臉︰“我知道，睡吧。”
許清雨“哦”了一聲，困意還沒完全散，但她躺下去之後翻了個身，又睜開眼看了他一下︰“相公……你還不睡嗎？”
“一會兒就睡。“
許清雨又“哦”了一聲，聲音里帶著一點藏得很淺的失落。
寧白渡看得出她那點小心思，忍不住笑了一下，俯下身把她輕輕攬進懷里，輕聲道︰“沒有相公陪著就睡不著了？”
許清雨被他突然這麼一抱，原本還迷糊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大半。
感受寧白渡身上傳來的體溫，不由地想起昨夜的事，許清雨的臉騰地熱了起來，聲音也結巴了︰“我，我才沒有……”
對此，寧白渡哪里看不出她那點心思，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。
許清雨先是整個身子都僵住了，然後慢慢軟下來，閉上了眼楮。
吻了一會兒寧白渡微微退開，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微微顫動的睫毛，嘴角微微上揚，輕聲道︰“昨夜……累不累？”
這句話一出，許清雨的臉更燙了，連脖子根都染了一層薄薄的粉色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回了那兩個字︰“還，還行……”
寧白渡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低低的，在她耳邊轉了一圈。
然後他又吻了下來，這一次比方才更深一些，也更溫柔。
許清雨的手握著他前襟的衣料，握了一會兒又慢慢松開了。
燭火被從窗縫漏進來的風輕輕吹動，晃了兩晃，漸漸矮了下去。
帳子落下來，遮住了外頭透進來的月光。
夜色把那間里屋籠在了一片溫暖而安靜的光影里。
......
第二天早上寧白渡睜開眼的時候，屋里還暗著，窗紙上透著灰蒙蒙的晨光。
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，許清雨還蜷在被子里，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，被子裹到下巴，只露出一張臉來。
她睡得正沉，呼吸輕勻，皮膚比先前細膩了許多，在光線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瑩潤光澤，兩頰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緋紅，像是做了什麼好夢。
寧白渡看了一會兒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，沒有驚動她，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了床，把被角重新掖好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清晨的村道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。
不少扛著鋤頭下地的村民，還有幾名挎著籃子去井邊打水的婦人，寧白渡走在小路上，迎面踫上的人遠遠就笑著打招呼。
“寧公子早啊。”
“寧公子這麼早就起來了，吃了沒，沒吃去我家坐坐吧。”
寧白渡笑著一一應了，走過幾條村路，在賀東來家院門口停了下來。
院門敞著。賀東來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飯，一碗粥一碟咸菜，听見腳步聲抬頭看見寧白渡，有些意外地放下筷子站起來︰“寧公子？這麼早過來，吃了沒？一起吃點？”
寧白渡笑著擺了擺手︰“賀爺你吃吧，我不餓，今天來是有件事想拜托你。“
“寧公子，你說。”賀東來見他神色認真，也正了正臉色。
于是，寧白渡把溫懷瑾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
許久之後，當賀東來听到“溫懷瑾”三個字時，手里的筷子直接頓在了半空中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。
“溫……溫懷瑾？“賀東來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，像是怕自己听錯了，“寧公子說的可是……那位青崖先生？”
“正是他，當年他失蹤之後，便一直隱居在我們村子後山的溶洞里。”寧白渡點頭道。
賀東來張大嘴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見過不少事，可溫懷瑾這個名字在他們這一輩的心里分量不一樣。
小時候听村里的老人講溫懷瑾的事跡，講他一封信退敵八百里，治水三州十八縣，如何讓一個快要傾倒的國重新站直了。
那時候賀東來還是個半大孩子，蹲在村口老槐樹下听得眼楮發亮，想著長大了也要成為那樣的人。
後來年紀大了，那些念想也慢慢淡了，可這個名字一直擱在心里沒有忘記過。
“當然沒問題。“賀東來深吸一口氣，聲音比方才穩了些，“這是咱們村子的福氣，能將溫大人的遺骸收斂下葬，我親自去辦。”
“您放心，這事絕對不會馬虎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