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倆張大了嘴，眼楮瞪得渾圓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，後背撞上門框才停下。
母女倆對視了一眼，腿一軟，齊刷刷跪了下來，額頭抵在地面上，聲音都在發抖︰“仙，仙人，是仙人啊...”
寧白渡沒有理會那兩聲驚呼，彎腰蹲在床邊，將瓶塞拔開，倒出那顆溫潤如玉的丹藥。
他托著丹丸遞到春桃唇邊，聲音放輕︰“張嘴。”
這一次，春桃沒有再固執。
她費力地張開嘴，那顆丹藥被輕輕送入口中，順著喉嚨滑了下去。
幾乎是同一瞬間，寧白渡的靈力便隨之探入，將那丹藥化開，藥力如暖流一般順著經脈緩緩鋪展開來，從丹田流向四肢百骸。
他引導著那股溫潤的藥力一遍一遍地走過春桃體內那些滯澀的脈絡。
不過短短半盞茶的工夫，春桃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便開始重新浮現血色，原本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綿長，鮮血也被止住。
又過了片刻，腹中胎兒原本微弱的脈動也漸漸恢復了節奏，一下一下，清晰而有力。
見此，寧白渡收回靈力，緩緩直起身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春桃的面色，又探了一下她的脈，確認無誤之後才開口。
“好了，沒事了，剩下的事就交給大娘吧。“寧白渡轉過頭，朝門外看了一眼，“程大哥，我們出去等。”
程庭山還愣在門口，像是沒反應過來。
“什，什麼？”
何嬸最先回過神來，快步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春桃的臉色，又探了一下她的脈，臉上滿是驚奇︰“老天爺……居然真的穩住了……”
“春桃，你，你真的沒事了嗎？”程庭山猛地撲了過來，聲音顫抖地握著春桃的手。
春桃笑了笑，連聲音都比先前有力氣了不少。
“嗯，應該是沒事了，我感覺好多了，多虧了寧公子。”
听聞此言，程庭山低著頭泣不成聲，“沒，沒事就好，沒事就好，我差點以為，你，就要離我而去了...”
看著程庭山哭的跟個孩子一樣，春桃眼中浮現一抹柔情。
雖然程庭山平常粗心得很，跟個糙漢子一樣，但生死關頭，卻最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心。
事實證明，春桃她，沒跟錯人。
“傻子，我沒事，不是死的。”春桃柔聲道，握了握程庭山的手。
而這時，寧白渡走到門口，彎腰扶起還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何嬸她娘︰“大娘，快起來，接下來的事，還要勞煩你們。”
何嬸他娘連連點頭，聲音都有些發顫︰“好，好……仙人放心，老婆子一定盡心盡力……”
見此，寧白渡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，出了屋門，程庭山也跟著走了出來站在屋檐下。
他抬起頭看著寧白渡，嘴張了好幾次，眼眶通紅。
寧白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︰“別擔心了，都過去了。”
程庭山張了張嘴，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。
寧白渡伸手去扶他，他卻壓著胳膊不肯起，語氣真摯。
“寧公子……這句話我說了不知道多少遍……可我還是要說……你救了我的命，救了春桃，救了我們一家……我程庭山這輩子，不知道怎麼報答……”
寧白渡微微沉下臉，“程大哥，起來說話。”
隨後，寧白渡兩只手托著他的胳膊把他從雪地里拉了起來，目光真誠地開口道。
“程大哥，我早就把你們當自己家人了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，春桃有難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，你不要在意，否則，我可要生氣了。”
寧白渡笑了笑，打趣道。
程庭山听聞此言，用力抹了一把臉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回，才重重地點了一下頭。
“好。”
而這時，沈霸先從院門外沖了進來，跑得太急在石台階上絆了一下，踉蹌著穩住身形就朝屋里沖，面色慌亂。
“姐夫，我姐怎麼樣了，讓我進去看看...”
這時，寧白渡伸手攔住了他，輕聲安慰道︰“別急，沒事了，霸先，你就在這兒等著。”
沈霸先腳步頓住，看了一眼程庭山。
程庭山眼眶還是紅的，但嘴角已經重新有了弧度，沖他點了點頭。
“多虧了你師父，否則今天...”程庭山的話沒有說完，但沈霸先已然明白了一切。
又是師父。
又是師父在最困難最為難的時候，伸手幫了他們。
每一次都是這樣，沈霸先怔怔地看著寧白渡，那張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面容，每次都能夠將所有事情安排的妥當。
師父，真的是他們的恩人！
沈霸先沒有絲毫遲疑，撲通一聲也跪了下去，額頭磕在雪地里咚咚咚就磕了好幾下。
“師父……徒兒不知道該怎麼謝你……”
寧白渡有些無奈，彎腰也把他拉起來，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︰“行了，你跟程大哥怎麼都來這一套，不準下跪。”
“男兒跪天跪地跪父母，雖說我是你的師父，但也不用天天下跪，快起來吧。”寧白渡輕笑道。
“嗯。”沈霸先重重點了點頭，悶聲道。
“哇！”
就在這時，屋里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。
那哭聲又脆又亮，穿過風雪，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里三個大男人的耳朵里。
這一刻，程庭山的身體僵了一下，沈霸先也僵住了，連寧白渡都微微偏過頭，朝那扇半掩的屋門望了一眼。
“我，剛才，是不是听到了嬰兒哭聲？”沈霸先怔怔開口，大腦一時間似是沒轉過彎來。
“哇！哇！哇！”
話音未落，緊接著又是連續三聲響亮的啼哭，又脆又亮，帶著一股初來乍到的不管不顧，像是要把滿屋子的沉悶和風雪都震散了似的。
門被從里面推開了一條縫，何嫂探出半個身子來，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︰“恭喜程獵頭！是個小棉襖！母女平安！“
此時，程庭山的身體已經徹底僵住了，他的嘴唇微微張著，眼楮直直地盯著前方，整個人一動不動，仿佛連呼吸都停了。
寧白渡站在幾步之外，听著何嫂的報喜，臉上也露出了笑容，低聲呢喃一句。
“瑞雪兆豐年，初啼報春歸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