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，程庭山站在雪地里，雪花落在他肩上，他像是感覺不到冷，只是直直地看著何嫂懷里那個裹在襁褓里的小小一團，連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他往前挪了一步，又停下，像是怕動作太大會把驚醒孩子。
“沒事的程獵頭，孩子睡得熟呢，來，看看吧。”何嫂看著程庭山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，不由地笑道。
听聞此言，程庭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，然後緩緩伸出手，指尖踫到襁褓邊緣的時候，那只握弓拉弦時穩如磐石的手，竟然在微微發抖。
深吸一口氣後，程庭山這才輕輕剝開襁褓一角，露出了里面那張安安靜靜的小臉，皮膚還帶著一點初生的紅，睫毛細細的，嘴唇微微動，像是正在做什麼夢。
這一刻，程庭山的眼淚奪眶而出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怎麼抑制不住，笑聲在雪夜里傳出去老遠︰“我，我有孩子了，我有寶貝閨女了，哈哈哈！”
此時，屋里春桃隔著半開的門听見那陣傻乎乎的笑聲，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，低低笑罵了一句。
“傻樣，看把他美的。”
可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眼底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。
一旁許清雨坐在床邊，緊緊握著春桃的手，眼眶還紅著，聲音也有些發顫︰“春桃……恭喜你……當母親了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嘴角又往下癟了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，“還，還好你沒事，你要是真出了什麼事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見許清雨又要哭泣，春桃抬起另一只手，輕輕替她擦了一下眼角，柔聲道。
“我這不是沒事嘛，傻丫頭，哭什麼。”
春桃說著自己也笑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窗外那個還站在雪地里傻笑的程庭山身上，聲音放輕，“多虧了寧公子……真的，謝謝他。”
“如果沒有寧公子，我，以後再也見不到程哥，也看不到我自己的孩子。”
說到這里，春桃也忍不住有些眼眶濕潤。
只有在經歷過生死後，才知道如今的一切是多麼的珍貴。
此時，房間里，沈霸先已經沖到了程庭山旁邊，伸著頭往襁褓里看，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，嘴咧得快到耳朵根了。
“真可愛，我當舅舅啦！我當舅舅啦！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沈霸先的笑聲大得半個村子都能听見，根本壓制不住那種喜悅與興奮。
一旁的程庭山則是緊張地跟著，手虛虛地托著沈霸先的胳膊肘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︰“你輕點，輕點，別顛著我閨女...”
“姐夫，你放心！我輕著呢！你看她都不哭！”
“你那是抱姿不對！來給我。”
“我抱得挺好的！”
“你！”程庭山急了，又不敢大聲吵著孩子，只能壓低聲音訓他，“你個毛手毛腳的，別把我閨女摔了！快給我！”
見此，沈霸先這才不情不願地把襁褓遞回去，嘴里還嘟囔︰“真小氣，我可是她舅舅...”
“舅舅也不行！”
隨後，程庭山小心翼翼地將
床上春桃偏頭听著，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來過。
過了一會兒，程庭山抱著孩子走了進來。
他步子放得極輕，沈霸先跟在他身後，難得沒有大呼小叫，只是湊在旁邊伸著脖子看。
寧白渡也走了進來，在門邊站定。
程庭山走到床邊，把孩子輕輕放在春桃身邊。
“娘子，辛苦你了。”程庭山眼眶有些紅，低聲道。
春桃則是笑著搖搖頭，低頭看了一眼放在床邊的襁褓，孩子已經不哭了，安安靜靜地閉著眼，小拳頭攥著半松半緊。
她伸出手，用指背輕輕踫了踫那張小臉，像是怕用力大了會弄疼她。
“小家伙，總算見面了。“春桃的聲音很輕，眼中帶著笑意，“你娘可差點沒了半條命呢。”
許清雨坐在床邊，听得鼻子又泛了酸，趕緊別過頭去假裝整理被角。
春桃看著那張小臉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抬頭看向寧白渡，聲音還帶著一點虛弱，但已經平穩了許多。
“寧公子……您學問多，我跟程哥之前商量過了……孩子的名字，能不能麻煩您給取一個？”
听聞此言，寧白渡一愣︰“我取？這...”
一旁的許清雨也愣住了，“春桃，取名這麼大的事，還是你跟程大哥來吧。”
但春桃笑著搖了搖頭，瞪了一眼程庭山︰“你程大哥取的名字你是沒听過，說要是生個男孩還能湊合叫狗剩狗蛋，生個女孩他還能叫什麼？“
程庭山在旁邊摸了摸鼻子，干笑了一聲︰“我這不是沒讀過什麼書嘛……”
許清雨忍不住捂嘴笑了一聲。
而沈霸先更是毫不留情地補刀︰“姐，你別讓姐夫取，他之前說要是生閨女就叫‘大丫’，太難听了。”
程庭山瞪了他一眼，似是覺得有些沒面子，“去去去，你一邊去。”
見此，春桃笑了一聲，又看向寧白渡︰“所以寧公子，勞煩您了。”
寧白渡看了一眼許清雨，許清雨也沖他微微點了點頭。
寧白渡上前兩步走到床邊，低頭看了看那個安安靜靜睡著的孩子。
襁褓里的小臉還皺巴巴的，眉眼都還沒長開，但呼吸綿長平穩，小拳頭握著。
“那好。”
寧白渡略一思索後，開口道︰“程大哥，春桃，這孩子不如就叫如意吧。”
“如意二字，既是吉祥順遂之意，也是平安如願的盼頭。”
“今夜風雪之中，大人孩子都平安無事，便是萬事如意。”
“往後余生，也盼她事事順心，歲歲安然，不知你們覺得如何？”
程庭山低聲念了兩遍︰“程如意……程如意……”他越念眼楮越亮，“好！這名字好！听著就吉利！如意如意，萬事如意，春桃你覺得呢？“
春桃也笑著點了點頭，低頭看向身旁的襁褓，輕聲說︰“程如意……好听。”
“娘不求你大富大貴，只盼你這一生平平安安，萬事如意，閨女肯定喜歡。”
程庭山彎著腰站在床邊，傻呵呵地笑著，目光落在襁褓里那張安睡的小臉上，怎麼看都看不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