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清雨穿著一身素色的里衣，領口微微敞著，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線條分明的鎖骨。
披散的長發垂在肩側，走動時輕輕晃著，讓寧白渡看了後都不由地心跳加速了幾分。
她的腳步放得極輕，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響，幾步就溜到了寧白渡的床邊，彎下腰湊近他，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。
那一下又輕又短，像是怕被屋里的人發現似的。
親完之後她立刻直起身，又小跑著溜回了門邊，像是做賊一樣鑽了進去，臨進去之前還沖他吐了吐舌頭，拍了拍胸口，一副“好險沒被發現“的模樣。
門縫合上了，腳步聲小跑著遠去了，隱約傳來她鑽回被窩時葉湘湘含糊不清的嘟囔聲。
寧白渡坐在床沿上，伸手摸了摸剛剛被親過的那塊臉皮，搖頭輕笑著低語了一句，然後重新躺了下去，嘴角還掛著一抹沒散干淨的弧度。
“這妮子。”
夜色慢慢沉下去，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早上，雪停了。
天灰蒙蒙的，但已經不再飄雪了。
整個村子都比往常熱鬧得多，大清早的就能听見各家各戶開門說話的聲音，村道上人來人往，都朝著祠堂前的廣場方向去。
此時祠堂前的廣場上已經擺了將近百余張桌子，木桌高矮不一，有的是從各家搬來的，有的臨時用木板拼的，但排得整整齊齊，沿著廣場兩側鋪開，中間留出一條過道。
紅布條從祠堂門楣上一直掛到廣場入口的柱子上，在晨風里微微飄著。
小六子正領著幾個年輕後生正忙得腳不沾地，搬桌子擺碗筷，有人扛著一摞長凳穿過人群，嘴里喊著︰“讓一讓讓一讓”。
灶台搭在祠堂側面的空地上，兩口大鍋燒得正旺，熱氣騰騰地往上冒。
幾個婦人圍在灶台邊忙活，油鍋里的聲響和鍋鏟踫撞的叮當聲混在一起，把整個廣場都裹進了一股熱騰騰的煙火氣里。
寧白渡一行人到的時候，小六子正站在廣場入口處指揮幾個後生擺桌子，遠遠看見他們就快步迎了上來，臉上帶著笑。
“寧公子！清雨姐！你們來了！這邊這邊，位置給你們留好了，靠里邊的，暖和。”
周圍幾個正在忙碌的村民也紛紛抬頭打招呼。
“寧公子早“
“許姑娘來了“
“喲，這兩位是仙...”話說一半又趕緊打住了，只是笑著點頭。
寧白渡一一回了禮，許清雨也笑著沖她們招手，十三蹲在她肩頭，被這場面驚得縮了縮脖子，又探出來好奇地張望。
葉湘湘站在人群邊上，看著眼前這片熱鬧景象，忍不住哇了一聲︰“這也太熱鬧了吧！”
她的眼楮在那些冒熱氣的灶台和鋪滿紅布的桌案之間來回轉，興奮得像是過年，“這就是滿月酒嗎？這麼多人！”
明知瀾也難得沒有接話損她，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，目光從那些忙得滿頭大汗的漢子身上掃過，落在灶台前那些一邊說笑一邊炸丸子的婦人身上︰“沒想到凡間給孩子辦酒席會來這麼多人。”
“比我想象的熱鬧多了。“
一旁的許清雨笑著接過話頭解釋道︰“也不是所有滿月酒都這樣，主要是程大哥和春桃在村里人緣好，再加上咱們裂碑堡現在人口多了，大家伙兒一听說程獵頭的閨女滿月，都願意來湊個熱鬧。”
而顏非煙站在人群稍靠後的位置，她看了很久，久到許清雨注意到她，偏過頭來看她的時候，她才收回目光，聲音輕緩道︰“凡間的煙火氣，有時候確實比宗門里那些清冷的洞府要好。”
此言一出，葉湘湘和明知瀾都看向她，但誰也沒有反駁。
“是呢，有時候真的很羨慕他們。”明知瀾輕聲道。
“沒有境界突破的困擾，也沒有苦修的孤寂，每時每刻都有家人和朋友的陪伴，凡人的一生或許不長，但真的足夠精彩。”
寧白渡站在旁邊听著，沉默了一小會兒，像是被那句話勾起了什麼，聲音低了幾分，像是在對身邊幾個人說，又像是在對自己說。
“這話說的沒錯，修仙久了，身上那一絲人味就越來越淡，腦子里就只剩下修為，境界，突破。”
“多少天賦平平的人，一輩子苦修苦鑽，離了家人，拋了友人，孤身漂泊，半生貧苦，到頭來也不過是在那條路上蹉跎一生。”
寧白渡說到這里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遠處屋檐下那些正蹲著曬太陽的村民身上，又接了一句，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。
“不過既然已經踏上了修道這條路，說這些也沒太大意思。”
“求道之心，一往無前，縱使前路茫茫，也要爭那一線天機，堅定道心，方得所求。“
他說完的時候，周圍安靜了一瞬。
葉湘湘站在原地，像是被那幾句話定住了，似是陷入迷茫。
對于寧白渡所說的話，她似乎听懂了一些，但似乎又有些不明白。
明知瀾也收起了臉上那副嬉笑的神色，陷入沉思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而顏非煙的目光從寧白渡身上移開，落在遠處，像是在琢磨什麼，又像是在把那些話在心里慢慢地過了一遍。
許清雨站在旁邊，看著三人的反應，又看了看寧白渡，笑著說了一句︰“相公說得真好。”
寧白渡笑了一下，目光落回她臉上，語氣又恢復了方才的輕松︰“好了，別想那麼多了，走，去春桃家看看，你倆也一個月沒見了。”
“好。”
許清雨應了一聲，臉上又露出了笑，拉著他的胳膊往春桃家的方向走去。
葉湘湘和明知瀾這才像是回過神來，對視了一眼。
“師兄說的好深奧哦，師姐，你听懂了嗎？”葉湘湘撓了撓頭，還是有些困惑。
明知瀾輕哼一聲，“笨蛋，你師姐我肯定听懂了呀，別管那麼多，好好修煉就行，嗯，不過你嘛，似乎對修煉也沒什麼興趣，還是好好吃飯吧。”
“嘻嘻，這個行。”葉湘湘嘻嘻一笑，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