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兒個是我閨女程如意的滿月酒，承蒙大伙兒賞臉，這麼冷的天還能來，我程庭山先在這兒謝過了！”
程庭山頓了頓，笑著撓撓頭道︰“我呢，粗人一個，也說不出什麼漂亮話，反正好酒好菜都備著呢，今兒大伙兒只管放開吃，誰客氣誰就是跟我程庭山過不去！”
“好！”
底下轟然笑開，有人起哄喊了句︰“獵頭大氣”，有人敲著碗沿跟著叫好。
程庭山自己也笑了一聲，彎腰朝台下做了個請的手勢︰“那就不廢話了，上菜！“
話音剛落，灶台那邊的大勺已經敲響了鍋沿，一碟接一碟的菜從案板上端起來，穿過人群之間的窄道穩穩當當地落在桌面上。
熱氣和笑聲一起升起來，混著碗筷踫撞的脆響，在雪地里漫開一大片暖融融的聲響。
葉湘湘和明知瀾很快就被面前那幾碟剛端上來的菜吸引了注意力。
一盤紅燒野兔肉，一碟醬燜山雞，一大盆冒著熱氣的野菌炖肉，旁邊還有一碟油亮亮的炒臘肉。
明知瀾難得沒說話，筷子已經拿在了手里。
葉湘湘更不用說，從坐下起就沒停過嘴。許清雨在旁邊笑著給她夾菜，她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了句“謝謝嫂子”，又埋頭繼續吃。
酒過三巡，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熱。
程庭山那一桌隔三差五就爆發出一陣哄笑，小六子帶著幾個年輕後生輪番給程庭山敬酒，一杯接一杯地灌。
程庭山起初還穩穩當當地接，喝到後面臉上已經開始泛紅，說話也有些大舌頭了，但還是咬著牙不肯認輸，拍著桌子說“再來”。
“我跟你們說...”他端著酒杯站起來，身子晃了一下又穩住，“一群小兔崽子，還想灌倒我？哈哈哈，沒門！”
“獵頭威武！”小六子帶頭起哄，“兄弟們，可不能認輸啊！繼續上！”
周圍看熱鬧的人起哄聲一陣接一陣，碗筷敲得叮當響。
而明知瀾原本坐在寧白渡旁邊的位置上，目光在那邊轉了一圈，忽然放下茶碗站了起來。
她伸手把袖子往上擼了擼，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，然後一只腳踩在旁邊的空凳子上，一手叉腰，沖著那邊喊了一聲︰“來來來，加我一個！”
她這一嗓子出來，周圍幾桌的人動作都頓了一下。
幾個裂碑堡的青壯回頭一看，見是個生得跟畫上人似的漂亮姑娘，穿著利落，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颯爽，都愣了一下，有人手里的酒杯舉到一半忘了往嘴里送。
他們一開始還以為她是那種安安靜靜坐在角落里看熱鬧的仙子，沒想到一開口就踩上了凳子。
明知瀾掃了一圈那幾個愣住的人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語氣帶著一點不耐煩︰“怎麼？不敢？裂碑堡都沒一個能喝的？”
這話一出來，小六子最先反應過來，酒勁上頭把最後一丁點猶豫也沖沒了。
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頓，回頭沖身後的人喊了一嗓子︰“兄弟們，別讓這位姑娘看不起了！來！”
“好！”
“上上上！”
“誰慫誰是孫子！”
幾個青壯呼啦啦圍過來，有人遞酒碗有人搬凳子，轉眼之間就湊了十幾號人，把明知瀾圍在了中間。
明知瀾輕笑一聲，從桌上拎起一只酒碗︰“這還差不多。”她仰頭一口干了，碗底朝下亮了一圈，動作干淨利落。
然後她把碗往桌上一擱，又拎起第二碗。
許清雨坐在幾桌之外，原本正低頭跟春桃說話，听到那邊動靜抬頭一看，整個人愣住了。
她看著明知瀾被十幾個漢子圍在中間，一只腳踩在凳子上，碗起碗落之間眼皮都不帶多眨一下。
而周圍那些漢子一個接一個地開始晃悠，有人喝了兩碗就開始扶著桌子站不穩了，還有人硬撐了三碗之後打了個酒嗝直接坐了下去。
明知瀾卻是越喝越穩，連脖子都沒紅，喝到後來她甚至開始嫌棄他們倒酒太慢，自己拎起壇子往碗里倒。
許清雨張著嘴看了半天，轉頭扯了扯寧白渡的袖子，擔憂問道︰“相公……明師姐她……這不會有事吧？”
寧白渡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，笑了一聲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，語氣里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淡定。
“別管她，她這個人，除了愛賭就是好酒，連赤霞師叔都拿她這毛病沒辦法。”
“酒量深不見底，就那些人，再來十幾個都不夠她一個人喝的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嫂子你別管她，明師姐酒量在宗門里，都沒幾個人喝的過他，連師伯都說她是酒鬼和賭鬼轉世呢。”
葉湘湘嘻嘻一笑，端著碗饒有興趣地看著明知瀾和別人拼酒。
听聞此言，許清雨嘴巴張得更大了，目光又轉回那邊，恰好看見明知瀾把又一個人喝趴下了，那人趴在桌上歪著頭，嘴里還在嘟囔。
“我，我還沒輸...”，但眼楮已經睜不開了。
明知瀾放下碗，神色如常，甚至還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，用一種‘下次再來’的語氣說了一句︰“嗯，還行，比上一個多撐了半碗。”
許清雨看得只覺得有些好笑，搖了搖頭，轉頭繼續給春桃夾菜去了。
那桌的拼酒還在繼續，笑聲和碗筷踫撞的聲響混在一起，在雪地里傳出老遠，把滿月酒的熱鬧推到了頂點。
不知什麼時候，天空中又開始飄起細碎的雪花，落在酒杯里，還沒站穩就化了。
此時，寧白渡坐在位置上，抬頭看著那些飄落下來的雪花。
而賀東來端著酒杯坐到了他旁邊的空位上，拿杯沿踫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杯子，聲音不高不低︰“寧公子，來，老朽跟您喝一杯。”
寧白渡急忙起身，端起杯，跟賀東來酒杯踫了一下。
兩個人各自飲盡，杯子放回桌上時發出一聲清響。
“嘶，痛快！”
賀東來放下酒杯，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正笑鬧成一團的年輕人身上，隔今日臉上的笑容比往常多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