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清雨看著他認真的神色，知道他是在擔心她。
她收起了臉上的嬉笑，乖乖地點了點頭︰“嗯，記住了。”
寧白渡又看了她一眼，像是確認她真的記住了，然後笑著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︰“走，吃飯去。”
許清雨被他刮得鼻子癢癢的，偏頭躲了一下，卻沒有躲遠，靠著他身邊走了兩步，又低頭擺弄了一下手里那只淺青色的儲物袋，像是在熟悉它的手感。
...
隨後，寧白渡和許清雨順著街面走了一段，拐過路口，一座三層的木樓矗立在眼前。
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大匾，上書“望江樓”三個字，筆勢蒼勁。
樓前兩盞紅燈籠已經點亮了，檐角掛著細小的銅鈴，風一吹便叮當作響。
門前鋪著青石台階，兩側各擺了一盆修剪齊整的矮松，門口進出的客人衣帽齊整、舉止從容，一看就是平川城里有些身份的人才會來的地方。
許清雨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匾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干干淨淨卻沒什麼花樣的棉布衣裳，心里頭有些發虛。
她下意識往寧白渡身邊靠了靠，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袖口。
而這時，門口的小二已經迎了上來，臉上堆著笑，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。
目光在許清雨那件布衣裳上停了一瞬，又飛快地收回去，態度還算客氣，但臉上笑容淡了不少︰“二位客官，里邊請。”
寧白渡點了點頭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許清雨跟在他身後，一進門便被那股撲面而來的暖意和香氣裹住了。
一樓大堂寬敞明亮，靠窗的位置擺著一排紅木桌椅，桌面上鋪著素色的桌布，每張桌上都放著一只細頸瓷瓶，插著一枝新折的臘梅。
牆上掛著幾幅字畫，落款看不清楚，但裝裱得齊整講究。幾桌客人正低聲交談著，偶爾有杯盞踫撞的清脆聲響混在溫熱的空氣里。
許清雨的目光轉了一圈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洗得有些發白的布鞋，腳趾不自覺地往里縮了縮。
她扯了扯寧白渡的袖子，聲音壓得極低︰“相公……我們……”
這時，小二已經側身引著他們往里面走了幾步，臉上勉強還帶著一絲笑容︰“二位客官吃點什麼？”
寧白渡沒等許清雨把話說完，便開口回了一句︰“你們這兒有什麼招牌菜？說幾道听听。”
小二一听這話，笑了笑，臉上帶著一絲得色。
“這位客官，咱們望江樓的招牌可不少，醬燒肘子、清蒸鱖魚、干燒冬筍、蔥爆羊肉，還有一道炖牛筋，是咱們大廚的拿手活，慢火煨了一整天，入口即化……”
寧白渡听完微微頷首，听起來都不錯，轉頭看向許清雨︰“娘子，你想吃什麼？”
而許清雨此時的目光卻沒看他。
她正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那桌客人面前擺著的菜碟，又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布鞋，猶豫了一下，輕輕扯了扯寧白渡的袖子，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︰“相公……我，我們還是不在這里吃了吧。”
寧白渡一愣︰“怎麼了娘子？不喜歡這兒？”
許清雨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，臉上帶著一種糾結的表情，聲音小得幾乎只有兩個人能听見。
“這地方……一看就很貴。一頓飯怕是要好幾兩銀子吧，太浪費了，我們還是...”
她話沒說完，寧白渡已經握住了她的手，輕輕拍了拍︰“娘子別擔心這些，想吃什麼盡管點，今天說好了相公付錢。”
但許清雨還是搖頭，旁邊的小二站在櫃台前面等著下單，等了一會兒見兩人遲遲沒有動靜，臉上的笑淡了幾分，語氣也不像方才那麼熱絡了。
“二位客官……還吃嗎？要是不吃了的話，那在下就先去忙別的了。”他說完等了一會兒，見二人還沒有下決定，也不等他們回話，轉身就要走。
而小二轉過身去的時候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臉上滿是不屑，嘴里嘀咕了一句。
“兩個土包子，穿的破破爛爛，吃不起飯來這兒干什麼，真是浪費我時間。”
店小二說這話的時候自以為聲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見，但卻不知這些字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寧白渡耳中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突然，寧白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小二的腳步頓住了，他轉過身來，面上神色僵了一瞬，但很快又松下來，想著就算被听到了又何妨，不過是兩個窮酸的年輕人，能有什麼本事。
小二干咳了一聲，語氣敷衍地回道︰“這位客官，我什麼都沒說啊。”
隨後小二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語氣里帶著一股有恃無恐的輕慢，“我們望江樓可不是那些小館子，一碗茶就要二錢銀子。”
“二位若是覺得不合適，出門左轉有家面攤，那便宜。”
寧白渡沒有再開口，只是目光冷冷地盯著他。
瞬間，小二對上那道目光的時候，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緊，像是有什麼冷的東西順著脊梁骨竄了上去。
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卻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發干，聲音也跟著抖了一下︰“你，你看干什麼……我告訴你，你要是敢在望江樓鬧事...”
周圍幾桌的客人听到動靜轉過頭來，目光在寧白渡和小二之間來回掃。
寧白渡只是看著小二，那雙眼楮里方才還帶著幾分隨和的神色已經褪得干干淨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冷意。
敢在他面前那樣說話，侮辱的還是自己娘子，寧白渡無法容忍。
若不是許清雨在這里，寧白渡一個念頭就能殺死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家伙。
許清雨最熟悉自己相公的神色變化。
當她看到寧白渡那副樣子就知道要糟，趕緊伸手拉住他的胳膊，聲音帶著一點急切的擔憂。
“相公，我，我們走吧，你別生氣，我們不在這里吃了...”她一邊說一邊往外拽他的袖子，想把他拉走，怕他在這里鬧出什麼事來。
她不是怕寧白渡打不過誰，她是怕這件事給相公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