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了，就添一副碗筷，聊兩句走了，也不留。
程庭山抱著如意來坐了一刻鐘，賀東來也端著茶碗來喝了兩杯。
小寒和阿炳跑進來抓了一把花生又跑了，阿炳他娘跟在後頭喊︰“別把衣裳弄髒了“，聲音隔著院牆傳進來，帶著笑意。
十三蹲在許清雨腳邊，嘴里的糖還沒嚼完，又伸手去夠桌角那碟肉干，被許清雨輕輕拍了一下爪子，縮回來又伸出去。
等到天色暗下來的時候，最後一批客人也散了。
許清雨站在灶房門口收拾碗筷，遠處零星傳來幾聲爆竹響，比除夕那晚輕了許多，像是年已經慢慢走遠了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院中那棵老石榴樹，兩盞紅燈籠還亮著，光落在樹梢和殘雪上，把那些枝干照得暖暖的。
寧白渡從身後走過來，手里端著一碟剩下的小點心遞到她面前︰“累不累？”
許清雨接過碟子，拿起一塊咬了一口，嚼了嚼咽下去，嘴角彎了一下︰“不累。”
她又咬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︰“真甜。“
寧白渡站在她旁邊，兩個人就那麼安靜地站在灶房門口，看著院子里那兩盞燈籠光。
“過年了。”許清雨輕聲道。
寧白渡沉默些許，似是感慨地說了一聲︰“是啊，過年了。”
遠處的爆竹聲斷斷續續地響了最後幾聲，最後慢慢徹底安靜了。
...
時間一晃，來到了正月初五，破五。
村道上那些紅燈籠還掛著，但年的氣氛已經不像前幾日那樣濃了。
家家戶戶的門口貼著的春聯依舊鮮紅，遠處偶爾還能听見一兩聲零星的爆竹響，像是年正在慢慢地收尾。
許清雨一大早就起來了，她沒有像平時那樣先去灶房，而是推開小寒和小雪住的偏房，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。
兩個孩子還在睡，小寒的被子蹬了一半，一條腿露在外面，呼吸均勻而綿長。
小雪睡得很安靜，被子拉到了下巴，側躺著，一只手搭在枕邊。
許清雨看了他們一會兒，走到床尾，把兩疊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裳放在他們枕頭旁邊。
一疊是小寒的，青灰色的棉布短襖，袖口和衣擺都收得利索，方便他跑跳玩耍。
另一疊是小雪的，淺藍色，比上一件大了一圈，領口縫了一圈細細的白邊。
兩疊衣裳各壓了一封信，信封上用炭條寫著名字。
她剛要轉身，小寒卻突然醒了。
他揉了揉眼楮坐起來，一眼就看見了枕頭旁邊那疊新衣裳，愣了一下，抬頭看向許清雨，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︰“嬸嬸……你這就走了嗎？”
許清雨手中動作一僵，然後蹲下身，伸手攏了攏他睡亂的頭發。
“嗯，嬸嬸和寧大叔出門辦點事，很快就回來。”
“你在家要听姐姐的話，功課不能落下，每天寫完了字讓姐姐和先生檢查，不許偷懶。”
小寒低著頭，隔了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，又抬頭看了許清雨一眼，目光認真。
“那，嬸嬸你早點回來，我等你教我寫字。”
許清雨笑著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這時，另外一邊，小雪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。
她沒有像小寒那樣坐起來，只是側躺著，安靜地看著許清雨和弟弟說話。
等許清雨抬頭看向她的時候，她才慢慢坐起來，掀開被子下了床，走到許清雨面前，停了一下，然後伸出手臂輕輕抱了她一下。
她沒有說說什麼，只是這樣輕輕地抱了一下，然後懂事地松開了。
許清雨眼眶中有些濕潤，輕輕擦了一下眼角的淚水，伸手在小雪發頂上輕輕按了一下。
“走吧，娘子。”待許清雨走出兩個孩子房間後，寧白渡站在外面，輕聲道，“我們會很快回來的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許清雨輕嗯了一聲，只是鼻子卻有些囔囔的。
寧白渡和許清雨沒有驚動任何人，顏非煙也早已經準備好了，三人對視一眼後，悄悄走出了家。
待走到院子外後，許清雨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這間承載了她太多太多美好回憶的房屋，心中有萬般舍不得。
“走吧相公，再待下去，我怕我更不想走了。”許清雨深吸一口氣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寧白渡點點頭，顏非煙看了許清雨一眼，三人緩步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。
路上偶爾遇到三三兩兩的村民，看到寧白渡和許清雨都是笑著打招呼。
寧白渡笑著一一回應，許清雨眼中的不舍則是更加濃烈。
等他們到了村口時，卻驚訝地發現，明知瀾和葉湘湘已經站在村口等著了。
此時，葉湘湘換回了來時的衣裳，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，看見許清雨走出來便迎上去拉住她的手。
“嫂子，路上小心，事情辦完了就早點回來。”說到這里，葉湘湘也有些難過，“我還要吃你做的紅燒肉呢。”
許清雨被她這副模樣逗笑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︰“行，嫂子回來就給你做。”
明知瀾站在旁邊，她看了顏非煙一眼，又看了寧白渡一眼，最後目光落在許清雨身上，語氣比平時正經了幾分。
“清雨，路上小心，有什麼事傳信回來，我給你撐腰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笑，而是一句認真的承諾，讓許清雨心頭一暖。
“好，謝謝明師姐，謝謝。”許清雨有些哽咽，但心中卻是幸福。
不知不覺中也已經有這麼多人關心她了，再也不是以前孤零零的一個人了。
“清雨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到熟悉的聲音從身後不遠處傳來。
許清雨一怔，隨即猛地轉身看去，卻看到程庭山春桃，還有沈霸先都來送行了。
“春桃，霸先，程大哥，你們...”許清雨眼眶泛紅，站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。
春桃抱著如意走了過來，等走近了才發現，春桃的眼楮也紅了一圈，但她吸了吸鼻子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清雨，你這妮子，想一個人偷偷地走，都不跟我說一聲的嗎。”
春桃語氣看似在責問，實際卻沒有半點嚴厲，語氣中滿是不舍。
“你們路上當心，不管多久，我們都在家等你們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