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意在春桃懷里睜著圓溜溜的眼楮看了一會兒許清雨，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，像是也在道別。
許清雨再也控制不住，一把抱住春桃，哽咽起來。
程庭山走到寧白渡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沒有說太多話，只是低聲說了一句。
“寧公子，村子交給我，你放心走，等你和清雨回來時，村子定然會更好，我保證。”
“我相信你，程大哥，小寒小雪兩個孩子就麻煩你們了。”寧白渡心中也有萬般不舍，但卻也不得不離開。
“放心吧，這兩個孩子就跟我自己的一樣，絕對不會苦了他們半點。”
程庭山難得也有些眼眶濕潤，鄭重地保證道。
寧白渡點了點頭，笑了笑，也沒有多說什麼。
兩個男人之間的承諾，往往不需要太復雜，一句話，足矣。
“師父，你，你什麼時候回來。”這時，沈霸先抬頭看著，開口問道，只是聲音沒了往日的豪放，而是帶著一股不舍。
寧白渡走上前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很快，等事情辦完了，師父和師娘就回來，霸先，這段時間沒有我監督，你也不能放松修煉，等回來時候我可要檢查。”
沈霸先重重一點頭，聲音帶著點哽咽，“嗯，我一定會的，師父你放心，等你回來的時候，我的修為一定會比仙俠高很多很多。”
“好，男子漢大丈夫，一言九鼎。”
寧白渡欣慰地點點頭，上下看著沈霸先，似是有些感慨道。
“不知不覺，你也是個大小伙子了，等下次師父回來時，怕是都快認不出來了。”
回想起曾經第一次與霸先相遇，那時候的沈霸先還是個孩子，臉上的稚嫩肉眼可見。
而如今，短短一年多的時間，身高猛躥，幾乎快跟寧白渡一樣高了，就連體型也比先前魁梧了數倍不止。
若是不仔細看，誰都不會把他當成一個十幾歲的孩子。
“好好修煉，做事情之前多考慮後果，還有考慮你姐，別讓她傷心。”寧白渡仍舊有些不放心地囑托道。
“戰修，雖是一往無前，但不代表著遇到實力遠超自己的人，就要死拼到底。”
“這樣的不是戰修，而是傻子。”寧白渡笑了笑，沈霸先听後也是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“我記住了，師父。”
寧白渡想了想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嗯，好好修煉，有人欺負的你話，打得過你就自己打，打不過就跑，等師父回來，帶你去報仇。”
此話一出，沈霸先臉上露出一絲恍然的笑容。
“嘿嘿，放心吧師父，我懂。”
此時，賀東來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，沒有走近。
他看著寧白渡和許清雨，看著那些圍在一起送行的人，隔了一會兒才沖寧白渡拱了拱手。
寧白渡也遠遠地拱了一下手，隔著人群遙遙一禮。
小寒與小雪兩個孩子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了村口，只是他們沒有出來，而是遠遠地看著。
小雪怕她和弟弟萬一出來了，嬸嬸和寧大叔定然又要不舍得了。
她不想給他們添加心理負擔，所以，只要遠遠地看上一眼，小雪就心滿意足。
“寧大叔，嬸嬸，我會照顧好自己和弟弟的，你們放心。”小雪輕聲呢喃道。
而小寒站在身旁，張了張嘴想喊什麼，但最終沒有喊出口，只是站在那兒看著。
十三蹲在他肩頭，尾巴垂著，安靜地望了一會兒許清雨的方向，然後輕輕叫了一聲。
許久之後，寧白渡與許清雨，跟所有人一一告別後，寧白渡牽起許清雨的手。
兩個人轉身，朝前方走去，走了幾步，許清雨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裂碑堡在冬日的陽光里安靜地臥著，屋頂上的積雪還沒化完，炊煙從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升起來，在清冷的天光里飄散。
那些紅燈籠和春聯還貼著、掛著，像是年還沒有真正走遠。
許清雨又看了一眼人群中那兩個小小的身影，小寒正踮著腳尖朝這邊張望，小雪安靜地站在他旁邊，一只手搭在他肩上。
十三蹲在兩個人中間，金色的毛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許清雨收回目光，輕聲說了一句︰“走吧，相公，辦完事我們就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寧白渡握緊她的手。
“寧公子，清雨，保重啊！”
身後傳來眾人的喊聲，許清雨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，但她沒有回頭。
許清雨低著頭往前走，手指握著寧白渡的袖口，她知道自己一回頭就邁不動腿了。
三人走到一處稍微開闊些的地方停下腳步，顏非煙轉頭看向寧白渡，寧白渡微微點頭。
隨後，顏非煙收回目光，抬手從袖中祭出一件東西。
那是一艘通體銀白色的小舟，約莫巴掌大小，托在掌心里像是一片被折過的月光。
顏非煙手中靈力涌動，輕輕往空中一拋，那小舟迎風而長，眨眼之間便化作一條丈許長的飛舟。
舟身線條流暢，兩側微微上翹，表面流轉著一層細密的光澤，像是月光被凝結成了實體。
船頭微微揚起，尾部拖著一道若有若無的銀芒，無風自動，懸停在離地面不過兩尺的地方，不搖不晃。
許清雨原本還沉浸在離別帶來的低沉情緒中，被眼前這一幕驚得愣了好一會兒，方才那股酸澀被沖淡了不少。
她走上前兩步，繞著那艘飛舟看了半圈，又伸出一根手指試探著踫了一下舟沿，觸手溫潤，不涼不冰。
許清雨抬起頭，眼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新奇︰“顏姑娘，這是什麼？“
顏非煙一邊將飛舟穩穩落下，一邊解釋道︰“這是渡月舟，飛行法器，日行數萬公里不在話下，適合長途趕路。”
想了想，顏非煙說完又補了一句，“這個比御空飛行快，也省力。”
許清雨張了張嘴，輕輕‘哇’了一聲，又繞著飛舟走了兩步，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新奇︰“……那豈不是能飛幾十萬里？”
寧白渡在旁邊被許清雨這副新奇模樣逗笑，走上前拍了拍舟沿。
“嗯。這種飛行法器適合跨域遠行，比靠自己御空省力得多，也快得多。”
他轉頭看向許清雨，伸出手，“走吧娘子，上去看看。”
許清雨猶豫了一下，把手放進他掌心里，小心翼翼地抬腳踏上了舟面。
舟面比想象中寬敞許多，即便兩人並排站著也不覺得擠。
許清雨站穩之後輕輕踩了兩下，那飛舟紋絲不動，穩得像踩在地面上，臉上的神色明顯松了不少。
這時，顏非煙也上了舟，站在船頭，目光落向前方，聲音不高不低︰“站穩了。”
許清雨下意識抓住了寧白渡的胳膊。
飛舟在那一瞬間平穩地升起，毫無顛簸，許清雨低頭看去，村口那些送行的人影正變得越來越小。
她看見小寒跑到人群前面，仰著臉朝天上揮手。
十三蹲在他肩頭，也在朝這邊看，雖然隔著那麼遠，許清雨還是覺得它正望著自己。
她吸了一下鼻子，松開抓著寧白渡胳膊的那只手，沖著下方用力揮了揮。
風從她身側流過，被護體靈力擋在幾步之外。
渡月舟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，然後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，直沖天際，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