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間坊市乃是一位姓柳的前輩，至于在下，只是個管事的，給柳前輩跑跑腿罷了。”
說到這里，李闔微微側身，語氣依舊溫和，但言語間多了一絲警告的意味。
“坊市的規矩是柳前輩定的，小的也就是照章辦事。”
“坊市內禁止斗法，買賣自由，這兩條是鐵規矩，誰來都一個樣。”
“小的話先說到前頭，免得日後有什麼誤會，上仙心里不痛快，小的小的也擔不起。”
李闔說完又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歉意。
像是覺得自己話說得重了些，但該說的還是得說清楚。
“丹藥、法器、符 、材料，都有人賣，偶爾也能踫上幾樣稀罕物件，價格比那些大坊市公道些。”
“不少散修願意多繞幾步路來這兒買東西，圖的就是個實惠。”
李闔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，“若是三位上仙有什麼需要的，只管吩咐小的去打听，比上仙一家一家地問要省事些。”
說完，李闔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托在掌心里，材質看著像某種灰白色的玉石，表面刻著雲隱坊市的標記，“花一百靈石便可購買一枚，期限十年。”
“屆時令牌會自動失效，倒也省去了歸還的麻煩。”李闔說完又笑著補了一句，“當然，若是三位想常住，也可續費，不過按規矩，那又是一說了。”
寧白渡听了微微頷首，一百靈石的價格放在坊市入門的費用里確實不算高。
他在天運宗時去過幾處大型坊市，光是入坊令牌就得三五百靈石，有些熱門的地段甚至更貴。
寧白渡正準備從儲物袋中取靈石，李闔卻又開口了，語氣還是那副客氣的調子，但話里的內容讓寧白渡的手頓住了。
“不過，若是不想花費靈石購買的話，另外還有一種方式。”
“若是三位上仙的修為都在金丹初期以上，可以免去令牌費用，直接入坊。”
“這也是坊市主人柳前輩定的規矩，為的是歡迎各路修為高深的前輩多來走動，提升坊市人氣。”
李闔笑了笑，問道，“不知三位上仙選擇哪一種方式？”
寧白渡轉頭看了顏非煙一眼。
顏非煙站在一旁，目光在李闔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見此，寧白渡也不遲疑，開口道︰“既然如此，那就第二種吧。”
听聞此言，李闔臉上神色更加恭敬，從袖中取出一件法器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圓形玉盤，通體乳白色，表面光滑如鏡，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符文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他把玉盤托在掌心里，微微側身，示意寧白渡上前。
“那便勞煩上仙將靈力灌注其中，此盤會根據靈力波動顯示修為層次，顏色越明亮代表修為越高。”
“金丹以上呈現橙色光芒，只要出現橙色，便代表修為符合入坊條件。“
寧白渡低頭看了一眼那玉盤，點點頭，抬手覆了上去。
他的手掌按在玉盤表面，靈力從掌心涌出，沒有絲毫猶豫地灌了進去。
玉盤先是安靜了片刻，然後盤面的正中心亮起了一點光。
耀眼的橙色！
幾乎是眨眼之間出現的，從盤心向外鋪展開來，把李闔托著玉盤的那只手照得泛著一層暖色。
李闔臉上那副客氣的笑容還掛著，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僵住了。
他看著掌心里那面玉盤，看著那片橙光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但橙光沒有停下，顏色還在加深，從淺橙變為深橙，從深橙過渡到一種接近赤金的色澤，然後它越過了那個邊界，變成了紅色。
殷紅如血，濃郁得幾乎像是要從玉盤表面淌出來一樣。
那光芒從玉盤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，把周圍的霧氣都映得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。
此時，殷紅的刺眼光芒照亮了李闔那張已經完全呆滯的臉。
李闔張了張嘴，但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卡住了，不可置信道。
“元……元嬰……”
他修行多年，見過的修士不少，但手上的測試盤能測到金丹以上，卻從未遇到過元嬰。
畢竟那種元嬰大修士基本很少會來他們這種中等規模的坊市。
即便是來，那也是提前跟柳前輩打過招呼，根本輪不到他來接待。
而今天算是開了眼，但開眼的方式讓李闔有些措手不及。
此時，李闔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，說話都有些結巴了，原本那副客套得體的姿態立刻轉變，眼中滿是敬畏。
“上，上仙……方才多有怠慢……請您見諒……您三位請隨我來……”
僅僅寧白渡一人所展現出來實力，就足以代表一切。
李闔也沒有不識趣地讓這位前輩身後的兩位仙子測試，畢竟一位元嬰老怪，想帶什麼人哪里是自己能管得了的。
此時，許清雨站在寧白渡身後，沒太明白那玉盤變紅具體意味著什麼，但李闔態度前後變化的差異她是能感覺到的。
她下意識看了寧白渡一眼，寧白渡像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，偏過頭笑了笑，沖她輕聲說了一句︰“沒事，走吧。”
顏非煙從頭到尾都沒有開口說一句。
她站在幾步之外，目光從那面還在泛著余光的玉盤上移開，像是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，沒有什麼值得意外的。
李闔側身讓開一條路，抬手指向霧中那條正緩緩顯露出來的青石路，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熱絡。
“三位請隨我來，坊市入口就在前面不遠了。”
霧氣在他身側緩緩散開，露出一條通向深處的路來，兩側隱約能看到被藤蔓覆蓋的矮牆和探出牆頭的樹枝。
“嗯，走吧。”寧白渡淡淡道。
許清雨則是跟在寧白渡身邊，走了兩步，忍不住偏過頭小聲說了一句。
“相公，你剛才可厲害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像是怕被前面帶路的李闔听見。
寧白渡听她說“可厲害了”的時候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不是厲害，只是剛好夠用。“
許清雨看了他一眼，捂嘴偷笑一下，也沒有再說什麼，一起走進了霧中。
身後的白霧在他們走過後慢慢合攏，把那片青石路和那個管事的身影一並收進了霧的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