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。
一抹銀色光芒劃過，隨後渡月舟懸停在雲層之上，周圍的雲海被高空的風吹得緩緩流動。
寧白渡站在船頭，衣袍被風吹得微微拂動，目光落向前方。
顏非煙立在他身側不遠的地方，也望著同一個方向，過了一會兒她抬起手，指向下方某處︰“到了，前面就是。”
寧白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後回過頭，沖船尾喊了一聲︰“娘子，前面就是坊市了。”
此時，許清雨正坐在船尾，膝蓋上攤著一塊沒縫完的布，手里捏著針線。
听到喊聲她放下手里的活站起來，走到船邊向下張望。
許清雨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，除了白茫茫的霧氣什麼都看不見，忍不住疑惑道︰“相公，這就是你們說的坊市了？怎麼什麼都看不到？”
寧白渡走回到她身邊，順著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下方那片霧氣，笑著解釋道。
“嗯，這是因為坊市被陣法遮住了，尋常人看不到的。”
“你現在看到的那些白霧，就是陣法的外層。”
“沒有特定的方法，進了霧也找不到路，會被陣法的力量引到別處去，這是防止一些凡人誤入其中。”
許清雨听後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但還是松了一口氣，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快。
“太好了，總算能歇歇了，這一個月可把我悶壞了。”
說著，許清雨回頭看了船尾一眼，那堆縫好的衣裳還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包袱旁邊。
“這一個月雖然不累，但實在無聊得很。”
許清雨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，“剛開始看那些雲啊天的還覺得新奇，不過看久了，也就膩了。”
她說的是實話。
寧白渡和顏非煙幾乎不間歇地操縱著渡月舟趕路，一個月下來日夜兼程，她一個凡人只能在船上坐著，看天看雲看遠處偶爾掠過的飛鳥，看到後來連那些東西都不想看了。
好在她出門前帶了幾塊布和一些針線，無聊的時候就縫東西。
趁著這段時間，給寧白渡縫了一件新里衣，給小雪小寒各縫了一雙襪子，還給如意做了一頂虎頭帽，帽子上還繡了兩只圓圓的小耳朵，完工的時候自己看了半天也覺得可愛。
寧白渡自然知道許清雨這一個月有多悶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，語氣帶著一種歉疚。
“辛苦娘子了，馬上就到坊市了，到了那里我帶你好好轉轉。”
寧白渡頓了頓，又解釋了一句，“這是離開趙國修真界之前的最後一個坊市了。”
“我跟顏姑娘商量過了，在這里歇兩天，順便買些東西。”
“家里帶出來的東西這一個月基本都吃完了吧，我和顏姑娘都是修士影響不大，但娘子你不行，這些東西不能少了，一會兒多買些，喜歡什麼就買什麼，別心疼錢。”
“不辛苦，跟相公在一起多久都不辛苦。”許清雨被他揉得偏了一下頭，臉上卻露出笑來︰“知道啦相公。”
許清雨說完又低頭看了看手里還沒收好的針線，把它仔細疊好放回包袱里。
船頭的顏非煙背對著他們，像是沒有听到二人的談話。
但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也不知道是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，片刻後她才開口。
“站穩了，要到了。”
許清雨聞言趕緊抓住寧白渡的胳膊，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，渡月舟便猛地降低了高度。
周圍的雲層被飛快地甩在頭頂，下方的景物迅速放大。
風從身側呼嘯而過，許清雨把寧白渡的袖子攥得死緊，但好在飛舟落得穩，沒有預想中那種讓人重心不穩的顛簸。
片刻後，等她回過神來，腳下已經踩到了實地。
許清雨這才發現，周圍是彌漫的白霧，看不清太遠的地方，但腳下的地面是青灰色的石板，被磨得光滑，縫隙里長著細密的青苔。
空氣比高空暖和了一些，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味。
“到了。”顏非煙說著，抬手一招，渡月舟快速縮小，在她掌心里縮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月牙，光芒斂去後被她收入袖中。
許清雨在一旁看著這一幕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︰“真神奇……這麼大的東西，一下子就變回這麼小了。”
顏非煙笑著搖搖頭，“沒什麼，只是尋常的飛行法器，以後有機會，我也送你一個。”
“啊？我，我？”許清雨驚訝出聲，隨即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，“不用不用，我也用不了那個，顏姑娘就別浪費了。”
寧白渡這時開口︰“一些法器不需要靈力也可以催動，沒事的，有合適的，我送娘子一件，這樣你去鎮上買東西，也方便多了呢。”
許清雨听後一愣，好像听起來確實也不錯呢。
見許清雨陷入思索，寧白渡被她模樣逗笑，“好了，走吧娘子，先進去。”
“哦，哦好。”許清雨這才回過神來，剛要跟著寧白渡往前走。
這時，前方的霧中隱約浮現出一道人影。
那人走得不算快，但輪廓在霧中越來越清晰，最終從白霧里走出來，站在三人面前。
那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，穿著一件樸素長衫，腰背微微彎著，面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。
他沖三人拱了拱手，語氣客氣卻不諂媚，帶著公事公辦的分寸感。
“在下李闔，雲隱坊市管事，歡迎三位上仙光臨。”
說罷，李闔直起身來，目光在三人臉上逐一掃過，又自然地收回來，沒有過度打量，只是笑著問道。
“三位上仙看著面生，可是第一次來雲隱坊市？”
“不錯。”寧白渡微微頷首，並未隱瞞什麼。
李闔微微彎著腰，雙手交疊垂在身前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“原來是新客人，還請三位上仙容在下介紹一下坊市，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。”
李闔聲音平靜，帶著一種常年迎客練出來的分寸感。
對此，寧白渡挑了挑眉毛，但也並未開口說什麼。
李闔停了片刻，見寧白渡三人默許，這才緩緩開口介紹道。
“三位上仙，雲隱坊市地方不大，比不得那些大坊市氣派，只是恰好卡在趙國修真界的邊兒上，往來歇腳的修士多些，多少攢了些人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