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祖母還在，宋繼先整個人明顯松了下來。他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這一路走來他最怕的就是推開家門之後看到那座宅子已經空了，沒有了祖母的身影，沒有了她坐在堂屋里喝茶等他回來的樣子。
每次想到那個畫面宋繼先都會不自覺地加快步伐，像是只要走得快一點那些可能性就不會成真。
好在那些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荒涼景象一樣都沒有發生，祖母還在，這扇門還是那扇門，里面透出來的氣息還是他熟悉的模樣。
這時，宋繼先還沒徹底平復呼吸，身旁一道清脆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，帶著幾分好奇和打量。
“大哥，這幾位是……你的朋友嗎？”
宋繼先回過神來，低頭看了一眼妹妹那雙正仰望著他的眼楮，這才想起自己剛才只顧著激動，還沒來得及介紹。
他趕緊拉著妹妹走下台階，站在眾人面前，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︰“諸位前輩，這位是我的小妹，宋靈曦。”
說罷，宋繼先又側過身看向妹妹，“曦兒，快見過幾位前輩。”
“他們對我都有恩，若不是他們，我怕是根本回不來了。”
宋靈曦听到‘有恩’兩個字，臉上的笑意立刻斂了幾分，換上了一副認真的神色。
她擦了擦臉上還殘留的淚痕，端端正正地朝著寧白渡幾人行了一禮。
動作帶著一種大家閨秀才有的典雅，雙手交疊在身前，腰微微彎下去，聲音也比方才沉穩了幾分。
“靈曦見過諸位前輩，多謝前輩們對我大哥的照拂。”
見此一幕，寧白渡擺了擺手，笑著搖搖頭︰“不必客氣。”
許清雨見那小姑娘行禮行得鄭重，趕緊上前一步，一把拉住了她的手，語氣帶著一種自然的親近。
“靈曦，別這麼客氣，我們跟宋公子是互相幫襯，他也幫了我們不少忙呢。”
宋靈曦被她拉住手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，她能感受到許清雨掌心的溫度，那種大大方方的熱情像一陣暖風，讓她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一下子緩了下來。
她抬頭看了許清雨一眼，對上那雙含笑的眼楮，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一下，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，原本那股端著的勁兒也自然而然地松開了。
許清雨順勢拉著她的手，笑著介紹起身邊的人來︰“我叫許清雨，這位是我的相公，寧白渡。”
她側了側身，指向旁邊，“這位是顏非煙顏姑娘，她可厲害了……”
宋靈曦听著許清雨的介紹，一一作揖行禮，動作依舊端正，但臉上的笑已經比方才放松了許多。
輪到最後的時候，許清雨剛準備開口介紹甦靈薇，甦靈薇已經自己先站了出來，像是鼓足了勇氣似的。
“你，你好！我叫甦靈薇，我跟你哥是……”
她說到這里卡了一下，聲音忽然小了下去，下意識地看了宋繼先一眼，然後又飛快地轉回來，“是好朋友，嗯對，好朋友。”
說著，甦靈薇還學著宋靈曦方才的樣子也作了一揖，但因為第一次做這個動作，手腳不太協調，袖子差點甩到自己臉上，整個人看起來又認真又滑稽。
周圍安靜了一瞬，然後許清雨第一個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緊接著寧白渡嘴角也彎了一下，連顏非煙的眉頭都微微動了一動。
甦靈薇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，她站在原地胳膊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，聲音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嘟囔。
“哎，哎呀，你們笑什麼啊！”
她越是這樣，許清雨就笑得越停不下來，連旁邊一直安靜站著的宋靈曦都捂住了嘴，眼角彎成了月牙。
宋繼先看著她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泛紅的臉頰，也不由地露出笑容。
他走上前一步自然地接過話頭，語氣帶著笑意卻分明是在給她解圍。
“曦兒，這位甦姑娘是我在商隊中認識的好友，一路上幫了我很多忙，人不僅長得好看，性格也很好。”
宋繼先頓了頓，又看了甦靈薇一眼，“你們倆肯定能成為朋友。”
甦靈薇听到他替自己說話，那股窘迫終于散了些，垂下眼沒有吭聲，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出賣了她。
宋靈曦的目光在宋繼先和甦靈薇之間來回游移了一圈，眼底浮起一層了然的笑意。
她沒有多問，只是走上前一步，主動拉起了甦靈薇的手，聲音比方才更柔了幾分︰“你好呀甦姑娘，咱們倆名字里都有一個‘靈’字，看來真的很有緣分呢。”
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往上移了移，落在甦靈薇頭頂那兩只毛茸茸的狐耳上，眼神亮了一下。
甦靈薇察覺到她的視線，耳朵下意識地抖了一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︰“這、這是我的耳朵……你要是想摸的話，就摸摸吧，沒關系的。”
宋靈曦听後眼楮亮了一下，卻還是遲疑著沒有伸手︰“這……不太好吧？”
甦靈薇見她那副想摸又不敢摸的模樣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，主動拉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頭頂。
“沒事，你摸吧，不咬人的。”
而這時，宋靈曦的手指觸到那層柔軟順滑的絨毛時，整個人的表情都亮了起來，忍不住‘哇’了一聲。
“真的好軟！毛發也好順滑呢！”
甦靈薇被她夸得尾巴都開始不自覺地晃起來了，臉上也浮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，嘴里還故作謙虛地嘀咕著︰“還行吧還行吧。”
而旁邊一直安靜站著的顏非煙終于忍不住開口了，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調侃︰“我怎麼沒見你跟別人這麼熱情過？”
甦靈薇一僵，回頭瞪了她一眼，又有些心虛地別過臉去。
“我的耳朵當然不能隨便給別人摸！靈曦不一樣，我們已經是好朋友了！”
宋靈曦站在一旁，听到她這句話，捂嘴笑了起來。
兩個年齡相差沒有幾歲的姑娘站在石階旁，一個青衫素淨、一個耳尖微紅，目光對視間便各自彎起了眉眼，像是已經成了多年的朋友。
宋靈曦笑得肩膀微顫，甦靈薇跟著也笑，兩人你一聲我一聲的笑聲輕輕疊在一起，把方才那些淚水和重逢的酸澀都蓋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