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繼先看著她們笑了一會兒，才開口打斷了那陣笑聲，語氣帶著一種回家之後才有的的松快。
“好了好了，別鬧了，先進去吧，去看看祖母。”
宋靈曦這才收住笑聲，沖著眾人溫柔一笑︰“諸位前輩，請隨我來。”
她側過身，微微抬手做了個“請“的姿勢，然後率先邁過了門檻。
陽光落在她青色的衣擺上，把那道走進門內的身影襯得輕快而踏實。
眾人跟在她身後，走上那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階，跨過高高的門檻，穿過門廊，步入了那座宅子。
......
半個時辰後，宋家祖宅的堂屋里，日光從天井上方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地面的青磚上。
一行人圍坐在堂屋正中的方桌旁，桌上放著幾碟干果和粗陶茶壺，茶水冒著白氣，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暖和。
宋繼先坐在祖母對面，從進來到現在嘴就沒停過。
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年游歷的經歷，從哪個坊市的攤主坑了他半袋靈石，到某次路過蒼溟海邊緣差點被一頭不長眼的妖獸拍進海里，說的時候手舞足蹈，活脫脫還是當年那個揣著幾卷功法，背著一柄破劍就往外跑的毛頭小子。
而祖母坐則在他對面，滿頭銀發梳得整整齊齊，用一根深色的木簪挽著，面容慈和，眉目間帶著一層被歲月打磨過的溫潤。
那雙眼楮雖然不如年輕時明亮，卻溫和而沉靜，久了便讓人覺得安心。
她的面容清 ，眉目間還能依稀看出年輕時的輪廓，雖然被歲月刻上了細細的紋路，卻依然透著一股溫潤而端方的韻致，像是那種年輕時曾被書香浸潤過的模樣。
今日，祖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衣衫，那些針腳細密的滾邊和衣襟上隱約可見的暗紋，仍能看出這件衣裳當年裁制時用的是好料子，做工也講究。
說到後來，宋繼先放下茶碗，正了正神色︰“祖母，我這回能回來，多虧了幾位前輩出手相助。”
他轉頭看向寧白渡幾人，目光里帶著那種不加掩飾的感激，“若不是他們，孫兒怕是根本回不來。”
祖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對面坐著的幾人，先是看了看寧白渡，又看了看許清雨，然後撐著扶手就要站起來。
寧白渡在她剛有動作的時候便已經起身了，語氣帶著一份對長輩的尊重。
“老人家不必多禮，在下受之不得。”
許清雨也趕緊上前一步，輕輕扶住祖母的胳膊，聲音溫柔︰“奶奶您千萬別客氣，宋公子他待人謙遜，一路上也幫了我們不少忙。”
“而且他為了救靈薇奮不顧身，這般心性，我們都很敬佩的。”
她說著自己先笑了，旁邊的甦靈薇也連忙跟著點頭，像是要證實許清雨說的話一點都不假。
“那就好，繼先這孩子從小便善良，這一路上也多虧諸位的照料。”
祖母說到這里依舊沖著幾人感激地笑了笑，“老身在這里還是要謝謝諸位。”
眾人見此也都急忙還了一禮。
這時，宋靈曦也湊過來拉著祖母的袖子，輕輕晃了晃說︰“祖母，大哥回來了是好事呀，您別總想著謝來謝去的。”
祖母一愣，隨後笑著輕輕點了一下宋靈曦的鼻尖，“你這丫頭，祖母知道了。”
在一眾人的勸說下，祖母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又聊了一陣，宋繼先像是忽然想起了正事，放下手里的茶杯︰“對了祖母，咱們這里可曾有一個溫家？寧前輩此次來這里，是為了尋找溫家後人。”
听聞此言，祖母端著茶碗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她抬起眼看了寧白渡一眼，目光里帶著一絲意外。
寧白渡見狀，便開口解釋道︰“在下也是受人所托，想將一件舊物交還給溫家後人，不知您可有相關的線索？”
祖母沉默了片刻，略一猶豫，隨後緩緩點了點頭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。
“溫家……我確實知道。”
見此，寧白渡目光微動，連許清雨也神色一振，看來這一趟真的來對了。
然而還未等他們開口，宋繼先祖母說完那句話之後，又有些猶豫，“不過……”
見此一幕，寧白渡微微皺眉，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“不過什麼？”
祖母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猶豫該如何說，許久後才緩緩開口。
“實不相瞞，這溫家，便是老身曾經的家族。”
祖母頓了頓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像是過了很久才重新提起的自嘲，“想必宋繼先那孩子沒有告訴過諸位。”
“老身姓溫，單名一個瑜字，你口中的溫家……若是指那座老宅舊姓的溫家，那便是在下的家了。”
此言一出，堂屋里安靜了一瞬。
宋繼先張大了嘴，像是第一次听到這件事一樣，宋靈曦也怔了一下，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︰“祖母……我怎麼從來沒听您提起過？”
溫瑜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發頂，慈祥地笑了笑︰“那是因為，你們還未來到這人世間的時候，溫家就已經不在了。”
她的聲音平緩下來，語氣里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。
“溫家……也曾有過好時候。據說祖上出過好幾位金丹修士，那時候族中子弟出門，旁人都要高看三分。”
“只是那些日子太久遠了，傳到我這一輩的時候，已經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說法了。”
“誰在哪座山上隕落的，誰外出游歷後便再也沒有回來，誰突破時沒能撐過去。”
“那些名字和故事還留在老人們的嘴里，但人已經不在了。”
“再往後，族中有靈根的後輩越來越少，偶爾出一兩個，修行之後也走不遠，修為上不去，對于家族來說便撐不起什麼。”
“溫家就這樣一代一代地往下走，像是抽走了底下的柴火，看著還立在那兒，其實已經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溫瑜說到這里時偏過頭，目光穿過堂屋的門廊落在天井上方的日光里，眼底閃過一抹失落。
“我出生的時候，溫家已經不太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