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姑娘，你既已来了寒渊，就该知道这里与你来的地方不同。”
“但你可曾想过，寒渊这样的地方，为何能够存在？”
说到这里，雪岩停顿了片刻后，才有继续说下去。
“在我们这里，自古便有一个说法。”
“寒渊之所以是寒渊，便是因为有大雪山的存在。”
“大雪山，是我们寒渊的脊梁，是我们这片天地的根。”
“若是没有大雪山，便没有寒渊。”
“那座山，离我们霜河村很远很远，远到即便骑上最快的雪驼，也不知要走多少个日夜。”
“据说那山终年被万年积雪覆盖，山体直插云霄，高到没有人知道它的顶在哪里。”
“有老人说，大雪山的高度，是将天都顶了一个窟窿，所以这世间的寒气才从那窟窿里漏了下来，成了我们寒渊。”
许清雨听得入神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“通往大雪山的路，越走越冷，越走越险。”
“不是我们这些常年活在冰天雪地里的人能承受的冷。”
“据村里的老人讲，寻常人连大雪山的外围都到不了。”
“刚刚踏到山脚下，便会有阴风从山上吹下来，那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寒气。”
“沾到人身上，不消片刻，人就冻成了冰雕，再无活路。”
“千百年来，不是没有人想要靠近大雪山，但那些去了的人，一个都没有回来过。”
雪岩说到这里，屋内的烛火似乎都暗了一瞬。
许清雨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，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阵从远方雪山刮来的阴风。
“所以对你这样的姑娘来说，大雪山，根本就是一个连谈都不能轻易谈起的禁忌。”
雪岩说到这里，停顿了许久。
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落在许清雨身上，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。
“但最要紧的，还不是这些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。
“因为，在大雪山上，住着一位王。”
许清雨一怔：“王？”
“不错。”雪岩点了点头，目光中那抹崇敬再也压不住，“大雪山之上，存在着一个极其强大的势力，他们统御着整个寒渊。”
“而那一位，便被称作大雪山之王。”
“王的存在，比我们霜河村的历史还要久远。”
“没有人知道王活了多久，也没有人真正见过王的容貌。”
“但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，王便是这寒渊的神明。”
“正因为有王的存在，我们这些人才能在此地生存下来，代代繁衍，千年不断。”
“就连我们身上的这份与生俱来的冰雪之力，据说也是王的恩泽。”
“是王在遥远的过去，将力量分给了这片大地的子民。”
许清雨的心头猛地一震。
这些话，与她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身世线索，似乎隐隐有着某种呼之欲出的联系。
她强忍着心中的激荡，继续听了下去。
“传说，在大雪山之上，曾经有人远远地看到过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雪雾中掠过。”
“那东西通体泛着冰晶一般的光泽，双翼展开遮天蔽日，一声鸣叫，响彻九霄。”
“老人们说，那是一只由万载寒冰凝成的凤凰，是王的坐骑，守护大雪山千万年。”
雪岩的声音在屋中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敬畏。
“所以许姑娘，我劝你，若非万不得已，不要靠近大雪山。”
“那地方远远不是你我能踏足的。”
“你若是只想找到你的丈夫和朋友，在这附近的村落多打听打听，或许还有希望。”
“但大雪山……”
雪岩没有把话说完，只是摇了摇头，那张坚毅的面孔上流露出一丝无奈与忧虑。
“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该去的地方。”
话音落下，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。
许清雨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低着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，半边银发被映得如雪似霜。
在许清雨的心中，去往大雪山不仅不是随便说说，而是她必须要做的事。
她抬头望向雪岩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退缩，反而多了一份坚定的光。
“雪岩大哥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很稳，“但我还是要去。”
雪岩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，似乎想再劝，却被妻子的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“好了，若是许姑娘执意要去，那便去吧，不过还是等你与朋友们汇合再谈及此事吧。”
说着，雪瞳他娘轻轻叹了口气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实的雪狐皮披风，走到许清雨面前递了过去。
“夜里冷，别着凉了。”她柔声说。
许清雨接过披风，指尖触到那片柔软温暖的皮毛，鼻尖微微泛酸。
她轻轻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...
接下来的几日，雪岩没有忘记许清雨的事。
他趁着外出巡猎的间隙，向邻近几个村子的人打听了一番。
回来后又找来几个常年在外的猎户询问，可得到的答复无一例外。
都没有人见过许清雨口中的那两个人。
对此，许清雨心中的期盼在一天天的等待中慢慢熬成了焦灼。
但她没有将这份情绪表露得太明显。
白日里，许清雨照旧帮着雪瞳他娘做些家务，劈柴、烧水、缝补兽皮。
霜河村的活计与她从前在猎碑村所做的并无太大不同，只是这里的柴更硬，水更冷，兽皮的针脚也更密实些。
她做得认真，雪瞳他娘看在眼里，愈发喜欢这个勤快又温柔的姑娘。
这天，许清雨帮忙收拾完屋子，闲来无事，便一人走到村口的河边。
霜河的水流终年不息，在冰层下发出细碎而空灵的声响，河岸两旁的冰晶草在寒风中轻轻摇动，折射出淡蓝色的微光。
许清雨蹲下身，看着那清冽的河水发了会儿呆，鬼使神差地将手探进了水里。
预想中那种刺骨的寒冷没有传来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。
那冰凉的河水流过她的指尖，轻轻包裹着她的皮肤。
那温度对许清雨来说，仿佛恰到好处，多一分则暖，少一分则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