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雨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，水从她的指间无声流过。
她想不明白，自己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。
更让她在意的是，自从进入寒渊之后，她体内那股如附骨之疽的虚弱感便在一天天减轻。
到了如今，已经彻底消失。
许清雨甚至能感觉到，若是此刻再动用那股沉睡在体内的力量，或许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遭受痛苦的反噬。
这方天地间凛冽的空气，以及彻骨的寒气，对她来说，仿佛成了最好的补品。
随后，许清雨将手从水中抽出，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在寒风中冒出丝丝白烟，心底那份对大雪山以及自己身世的探究，愈发强烈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山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，打破了河畔的宁静。
“不好了！不好了！冰鬃兽……好多好多冰鬃兽！”
一道人影从林缘狂奔而出，步伐踉跄，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，整个人重重摔倒在雪地上，连滚了几圈才停下。
那人满脸冰碴，额角磕破了皮，幽蓝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，却仿佛浑然不觉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脸朝着村子的方向，扯着嗓子嘶吼：“大家快做好准备，冰鬃兽要从山里冲出来了！”
守在村口的两名年轻猎户闻声变色。
“什么？怎么可能？这才什么时候？冰鬃兽的兽潮从来都是在极夜之后才出现，今年怎么会提前这么多？”
“我们根本还没做好准备！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拔腿就往村子里跑，边跑边喊：“快去通知村长，冰鬃兽兽潮要来了！”
许清雨怔怔地站在原地，一时有些无措。
她拉住身旁一个正好跑过的中年汉子，急忙问道：“这位大哥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那汉子认出她是这几日借住村中的外来女子，一边系紧腰间的兽皮束带，一边急声道：“姑娘，你不知道。”
“你才来这里没多久，对冰鬃兽不熟悉。”
“这冰鬃兽是冰林深处的一种妖兽，每隔数十年便会发生一次大规模的迁徙。”
“它们所过之处，什么东西都留不下来。”
“上一次兽潮，我们霜河村损失惨重，死了不少人。”
“本以为下次迁徙还早着呢，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”
“若是不做好准备，这一次怕是死伤更重。”
他话未说完，许清雨已经看到雪岩带着人从村子方向冲了出来。
他面色铁青，步伐极快，人还未到，吼声已至：“怎么回事？兽潮怎么会现在发生？”
那报信的人哭丧着脸：“村长，我也不知道啊。”
“我与另外几人想着进山打些东西，结果撞上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冰鬃兽。”
“若不是我跑得快，这条命就丢在山里了。”
“该死！”
雪岩低声咒骂了一句，随即转身朝身后众人喝道：“所有人，立刻开始准备防御工事！”
“务必挡住冰鬃兽的第一波冲击。若是挡不住，今日咱们霜河村就交代在这里了！”
他声音洪亮，众人顿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，再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，纷纷行动起来。
有人去仓库搬兽骨拒马，有人去加固村口的掩体。
许清雨看着众人奔忙的身影，恍惚之间，仿佛回到了裂碑堡。
小时候那次兽潮来袭，也是这般情形。
男人们拿着武器冲在前面，女人们带着孩子躲进地窖，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紧张与恐慌之中。
没想到多年之后，在寒渊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，竟又让她遇上了同样的事。
许清雨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，她快步跑到雪岩身旁，语气急切：“雪岩大哥，我能帮忙做些什么？”
雪岩正在安排人手，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，随即便摇头。
“许姑娘，这里交给我们。”
“你现在立刻回我家里，带着雪瞳和雪瞳他娘躲进地窖。”
“没有我们的通知，千万不要出来，知道吗？”
“好。”许清雨没有半分犹豫，转身就往村子方向跑去。
然而她还没跑出多远，地面忽然震颤起来。
那震动从脚下传来，由弱到强，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经剧烈得让人站不稳。
房顶的积雪簌簌地往下落，河边的冰晶草抖成了一片。
许清雨猛地回头，朝山林方向望去。
雪岩和那些正在布设防御工事的村民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同一个方向。
只见山林深处，一片乌压压的黑影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奔涌而来，一望无际，将整个视野都填满了。
冰鬃兽。
它们的体型如牛犊般大小，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的长毛，鬃毛之间隐约流动着一层淡蓝色的寒光。
每一头冰鬃兽的口中都生着两根向上弯起的獠牙，森白如骨，额头正中还嵌着一块菱形的冰晶，随着奔跑明灭不定。
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，多到那片山林仿佛都在随着它们的奔涌而颤抖。
许清雨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，双腿不自觉地僵了一下。
那些村民的脸色更是惨白到了极点。
面对这等规模的兽潮，恐惧几乎压垮了一切。
“所有人，列阵御敌！”
雪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，如同一记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那吼声中的决绝与力量，硬生生将村民们从恐惧中拽了回来。
众人如梦初醒，慌忙将巨大的兽骨拒马推到村前，搭起掩体，握紧了手中的骨枪。
他们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呼吸急促，白气不断地从口鼻中喷涌而出。
雪岩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，死死地盯着奔涌而来的兽潮。
“所有人，结墙！”
眼看着最前方的冰鬃兽已经逼近，雪岩猛然一声暴喝。
瞬间，数名站在前列的村民同时催动体内的寒气，将双掌猛地按向地面。
咔嚓咔嚓咔嚓！
数座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，在村前连成一道晶莹的屏障，将整个村子护在后方。
砰砰砰砰砰！
仅仅是片刻，冲在最前面的冰鬃兽根本来不及停下，一头接一头地撞在冰墙之上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血肉在墙面上炸开，骨骼碎裂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