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的面容雖然只是寥寥幾筆，卻個個帶著虔誠與敬畏。
他們跪伏在地，朝著雪山之巔的女子叩首。
而在女子的頭頂，一只巨大的冰鳳展翅盤旋，雙翼展開遮天蔽日，尾羽拖曳如星河。
畫面的邊緣刻著一行古老的銘文，溯光湊近看了片刻，輕聲讀了出來。
“大雪山之主，寒淵之母，萬靈庇佑，永世不朽。”
寧白渡沒有說話。
他盯著那幅畫，盯著畫中那個銀發女子的面容。
那張臉與許清雨幾乎一模一樣，寧白渡的目光移向下一幅。
只見在第二幅畫上，大雪山之主站在一片冰原之上。
她的面前是無數跪伏的身影，那些人的衣飾與第一幅畫中不同，顯然是四族的先祖。
大雪山之主將雙手按在四個人的頭頂，掌心有冰藍色的光芒涌入那些人的體內。
那四個人的臉上帶著痛苦與掙扎，身體在光芒中扭曲變形。
畫面的邊緣，冰鳳盤旋嘶鳴。
溯光上前，仔細辨認後開口，“這里寫的是，賜四族以冰雪之力，共守寒淵。”
寧白渡看著那幅畫，眉頭微皺。
這與他之前了解的不同。
碑文上說四族是自願接受封印之力，但這幅畫中，那四個人的姿態分明帶著抗拒。
對此，他繼續往前走。
等到了第三幅畫上，寧白渡目光一凝，因為他敏銳地發現，這一幅畫似乎有些不一樣。
在這畫上，大雪山之主站在一片火海之上，身後是無數的尸體。
那些尸體穿著四族的衣飾，混在一起，堆疊如山。
她的手高高舉起，掌心中凝聚著一團巨大的冰藍色光芒，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。
冰鳳在她頭頂盤旋，發出了尖銳的鳴叫，那鳴叫滿是痛苦。
“違逆者，皆化封印之力。”
“這是什麼意思？”看到則一幕，顏非煙微微張大嘴巴，有些不可置信。
溯光同樣瞪大了眼楮，這番場景加上這句話。
隱隱似乎都在透露出千余年前的真相，似乎與他們所了解的有些不同。
“先繼續看下去。”寧白渡同樣面色凝重，搖頭道。
見此，眾人也只能暫時壓制住內心的困惑，繼續看下去。
隨著眾人，將目光移到第四幅畫上，四名部落族長跪在大雪山之主面前。
他們的頭低垂著，雙手被冰藍色的鎖鏈束縛在身後。
而在他們前方，一個男子昂首挺胸，直面大雪山之主。
那男子身形高大，面容剛毅，雙手張開，掌心有光芒流轉，似在抵抗大雪山之主釋放的威壓。
他的身後站著一群追隨者，人人手持兵刃，目光決然。
畫面中，大雪山之主的威壓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壁朝男子壓去，男子的膝蓋微微彎曲，卻始終沒有跪下。
而在最下方的銘文寫道︰“逆亂之首，率眾攻山，非叛也，乃抗也。”
“反抗。”溯光輕聲念了出來，聲音有些發顫，“他們不是在叛亂，他們在反抗她。”
此言一出，眾人只覺得呼吸一滯。
這是什麼意思？
當初那場千余年前的戰爭，並不是賊軍叛亂？
在這幅畫中所表達出來的，赫然與他們所了解的完全不一樣。
畫中那名男子，似是在抵抗大雪山之主的壓迫，並非是發動叛亂。
但是為什麼，在後面流傳下來的歷史，卻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叛亂者。
“看來，當初事情的真相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復雜。”
寧白渡輕呼一口氣，心情更加沉重了幾分。
顏非煙與溯光同樣面面相覷。
片刻後，三人繼續往下看去。
在第五幅畫上，大雪山之巔陷入了一片混沌。
冰藍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血光交織在一起，整個畫面被撕裂成兩半。
一半是跪伏在地的四族族人，他們雙手被鎖鏈束縛，身體在光芒中逐漸消融。
另一半是那個男子和他的追隨者們，他們正在被冰藍色的風暴吞噬，一個個倒下，卻沒有人後退。
畫面的正中央，大雪山之主高懸于半空，雙手張開，面容冷峻如霜。
她的掌心中，四道冰藍色的光芒正在凝聚，朝著四個方向延伸。
那四道光芒分別連接著四族族長的身體，他們的生命正在被一寸寸抽離，化作封印的力量。
“祭四族以封山，屠逆者以鎮淵。”
眾人看到這里頓時心中一驚，果然跟他們所猜想的一樣。
這畫上所表達的，完全顛覆了他們先前所了解出來的事情。
三人沒有開口，立刻將目光看向了最後一幅畫。
在這幅畫上，大雪山恢復了沉寂。
冰藍色的光芒覆蓋了一切，整座山被封鎖在永恆的暴風雪中。
冰鳳不見蹤影，四族也消散，而那名男子以及他的那些追隨者也不見了。
畫面中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雪山，以及雪山腳下密密麻麻的冰雕。
那些冰雕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態，有人舉著兵刃，有人伸著手，有人張著嘴，似在呼喊什麼。
他們的面容都朝著同一個方向，大雪山之巔。
在這里，銘文寫道︰“寒淵寂，冰鳳隱，萬古無聲。”
此時，三人站在最後一幅壁畫前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冰藍色的光芒從壁畫深處透出來，映著他們的面孔。
寧白渡的眉頭緊鎖，目光在那幅畫上停了很久。
他之前從碑文上讀到的，從面具人口中听到的，都是四族甘願獻出封印之力，共同守護大雪山。
但這壁畫上的記載完全不同。
大雪山之主用四族的生命獻祭，強行煉制成封印，將整座大雪山封鎖。
而那些反抗者，被盡數屠戮，化作冰雕，永遠守在這座山上。
“四族並非甘願犧牲。”
片刻後，顏非煙開口，她盯著畫中那些跪伏的四族族人。
“他們是被強行祭煉的，那個男子，他帶領的不是叛軍，他們是在反抗壓迫。”
而此時，溯光站在最後那幅畫前，眼楮睜得大大的。
他的小臉上滿是茫然，嘴唇微微動，喃喃道︰“不對……我記憶里不是這樣的，四族是自願守護封印的，可這畫上……”
說到這里，溯光說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