溯光抬起手，揉了揉眼睛，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但壁画上的画面清晰残忍，每一笔划都带着不容辩驳的真实感。
“我们看到的碑文，可能被人改过。”
这时，宁白渡开口，面露沉思，“你脑海中的记忆，也可能被人改过。”
“只有这里的壁画，是当年留下的。”
宁白渡顿了顿，目光在那幅画上最后定了一瞬。
“面具人说他是幽墟氏的后人，幽墟氏当年试图阻止大雪山之主将封印核心化入四脉。”
“但壁画上，那个带头反抗的男子，他身后那些追随者里，有幽墟氏的人。”
“那个男子，可能就是幽墟氏的族长。”
颜非烟猛然转头看向他：“那面具人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宁白渡摇了摇头，“对于此人的身份，究竟是谁，我们不得而知，他也从来没说过实话，我隐隐有一种感觉，他并不是四族的人。”
“不是四族的人？”颜非烟一愣，一时间没明白宁白渡话的意思。
然而，就在这时溯光忽然开口。
“大哥哥，那个男子……那个带头反抗的人，他身上穿的，是我记忆里苍冥氏先祖的服饰。”
此言一出，宁白渡和颜非烟同时看向他。
溯光指着壁画上那个昂首挺胸的男子，小手指着那身灰白色的衣袍，声音发颤。
“这个样式，我在记忆里见过，苍冥氏穿的就是这样的衣袍。”
“你是说，他是苍冥氏的人？”
宁白渡顿感意外，溯光的话让他有些始料未及。
如果此人真的是苍冥氏的人，那他的身份是什么？
宁白渡转头看向壁画，面露沉思。
冰蓝色的光芒在壁画上缓缓流转，那些被冰封的面容在光芒中明灭不定。
跪伏的四族族人，昂首反抗的男子，高悬于半空的大雪山之主，以及那些被屠戮殆尽，化作冰雕的追随者。
无一不在诉说当年那场战争的惨烈。
沉默片刻后，颜非烟低声开口：“那清雨，是不是意味着她也...”
宁白渡看着那幅画，看着画中那座孤零零的雪山。
他想到许清雨此刻正走在这座山里，朝着山巅走去。
他想到她手背上的冰凰印记，想到她与那个银发女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。
难道说，许清雨体内流淌着的，是那个屠戮四族，封锁寒渊之人的血脉。
“不管她是谁。”宁白渡声音平静，但却不容置疑，“她是我娘子。我只认这一点。”
他转过身，朝着通道深处迈出脚步。
“走，追上他们。”
......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许清雨路过此地时，同样也被那些壁画上的内容所震撼，站在原地。
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冰壁上那一幅幅画面之上。
许清雨的呼吸急促，如果她真的就是大雪山之主的转世，那么这些画上的一切。
那些朝拜的人，那些被献祭的四族，被屠戮的反抗者，都是她做的。
她杀了那么多人！
而且还用他们的命来炼制封印！
想到这里，许清雨只觉得心口猛然一阵剧痛。
她蹲下身，双手撑在冰面上，胃里翻涌着酸水，想吐却吐不出来。
不是的。
她不是那样的人。
可她手背上的冰凰印记在发烫，在壁画的光芒映照下微微发亮，如同一枚铁证，无声地宣告着她的身份。
面具人站在前方，看向许清雨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“你们所知道的一切，都是大雪山之主编造出来诓骗世人的。”
“碑文是假的，传说也是假的。”
“她杀了四族，祭炼封印，封锁寒渊，然后把真相一起封在这座山里。”
许清雨抬起头看他，嘴唇发颤，面色惨白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怎么不会？”面具人轻哼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你以为她是什么样的人？圣明爱民的大雪山之主？万灵庇佑的寒渊之母？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仰头看着那幅画。
画中的银发女子高悬于半空，双手张开，掌心中四道冰蓝色的光芒延伸向四个方向，连接着四族族长的身体。
那些族长的面容扭曲着，他们的生命正在被一寸寸抽离。
“她曾经或许确实是那样的。”面具人淡淡道。
“慈悲，圣明，体恤万民，但后来她变了。”
“她常年独守雪山，修为停滞不前。”
“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寿元一天天流逝，看着自己曾经轻易能触及的境界越来越远，她害怕了。”
“她想要突破，想要变强，想要活下去。”
“于是她开始尝试各种方法，但，却全都失败了。”
“她越来越急，越来越疯狂。”
“性情也从平和变得乖戾，她开始压迫雪山下的子民，搜刮灵药、法宝、功法，试图找到突破的方法。”
“那些曾经跪拜她的人，开始怕她了。”
“而压迫到极致，终究会有人站起来反抗。”
面具人抬手指向壁画上那个昂首挺胸的男子。
“他叫苍冥·峥，乃是苍冥氏族长之子。”
“四族中最年轻也最出色的族长继承人。”
“他最先看穿了大雪山之主的疯狂，也最先意识到，如果没有人阻止她，四族都会被耗死在这座山上。”
“于是他站了出来，他召集了同样心存不满的人，带领他们攻上了大雪山。”
“只不过他们所做的，不是为了夺权，只是为了活下去。”
许清雨看着壁画上那个男子。
他的面容刚毅，目光决然，双手张开，掌心有光芒流转，正在抵抗着来自上方那道无形的威压。
他的膝盖微微弯曲，却没有跪下。
而在他的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追随者，人人手持兵刃，目光坚定。
“但，大雪山之主派出了冰凰。”面具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。
“她想要让冰凰将这些人全部烧死在雪山上，但冰凰拒绝了。”
许清雨一怔。
“冰凰跟随了她万年，亲眼看着她从圣明之主变成疯狂之徒。”
“它不愿再听从她的命令，但碍于血脉契约，它无法彻底违抗她。”
“于是它做了一个选择。”
面具人抬手指向壁画第四幅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