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有一只極小的冰藍色鳳影，幾乎被畫面邊緣裁切。
它的雙翼展開，尾羽拖曳，身軀正在變得透明。
“它以封印自己為代價，將那些人送上了大雪山山腰。”
“它把蒼冥•崢和他的人放在了一條路上，那條路通往山巔，而它自己……消失在了風雪之中。”
許清雨看著那只正在消散的冰鳳。
在鳳鳴崖底，她看到的那段記憶碎片中，大雪山之主俯身將一只手按在一只幼鳳頭頂，。
那只幼鳳依戀地蹭著她的掌心，渾然不知自己未來會被迫做出怎樣的選擇。
“冰凰背叛了她。”面具人此時繼續道，“所以，大雪山之主慌了。”
“她沒想到連冰凰都會站在她對面，于是她做了最後一件事。”
他指向壁畫第五幅。畫中，四族族長跪伏在地，雙手被鎖鏈束縛。
大雪山之主站在他們面前，雙手張開，掌心中四道光芒延伸向四個方向。
那些族長的身體正在光芒中一寸寸消融，化作四道冰藍色的鎖鏈，向大雪山四周蔓延。
“她以四族族人的生命為代價，祭煉邪術，強行煉制了四道封印，她確實做到了。”
“大部分反抗者都死在了四道封印之中，蒼冥•崢也被困在冰淵迷宮的某個角落，化作一尊冰雕。”
“但大雪山之主自己也失敗了，她沒有突破。”
“她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，卻什麼都沒有得到，到頭來，竹籃打水一場空。”
對于這個結果，許清雨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後來呢？”終于，許清雨忍不住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大雪山之主……死了嗎？”
面具人看了她一眼，搖了搖頭。
“死？她不會那麼心甘情願地死去。”
許清雨的心猛然一沉。
“什麼？”
“大雪山之主還沒有死。”面具人看著她，目光幽深，“她就在前面，等待著一個能夠讓她重新歸來的契機。”
听到這句話，許清雨後退了一步，後背撞上冰壁。
她的腦海中一片混亂。
如果大雪山之主還活著，那自己是什麼？
自己體內那股寒霜之力，手背上的冰凰印記，與那女子幾乎一模一樣的容顏，又怎麼解釋？
面具人看著許清雨，隨後轉過身，朝著通道深處邁出腳步。
“走吧，到了地方，你什麼都明白了。”
...
另外一邊，通道深處，寧白渡停下了腳步。
他們已經走了很久。
冰壁上的壁畫早已消失在身後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錯綜復雜的冰隙通道，大雪山內部蜿蜒曲折，不知通向何方。
而且，每一條通道都極為相似，深藍色的冰壁，腳下光滑如鏡的冰面。
他們在里面轉了許久，走了很多錯路，卻始終沒有找到面具人和許清雨留下的蹤跡。
但沿途所見，讓寧白渡的心越來越沉。
冰隙的某些角落，散落著一些東西。
一柄斷裂的長劍，劍身只剩半截，斷口處有明顯的冰藍色灼燒痕跡。
還有破碎的盾牌，表面覆著厚厚的霜，盾面上的紋路已經被腐蝕得看不清了。
以及幾根斷裂的箭矢，箭桿早已腐朽，箭鏃卻依舊鋒利，泛著幽冷的光。
那些兵器樣式古老，與四族壁畫上的追隨者所持如出一轍。
它們散落在冰隙各處，如同被時間遺忘的殘骸，無聲地訴說著那場發生在千年前的慘烈抗爭。
顏非煙蹲下身，撿起那柄斷劍，翻來覆去看了幾眼，沉聲道︰“這些兵器，與壁畫上描繪的追隨者所用一致。”
“看來，他們確實曾經攻上了大雪山，也確實在這里戰斗過。”
寧白渡點了點頭，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殘骸。
如此看來，壁畫的記載是真實的。
四族被獻祭，反抗者被屠戮。
那些追隨者攻上了大雪山，在這里與冰雪為戰，最終倒在了封印之下。
他們的兵器散落在冰隙深處，無人收殮，無人祭拜，在這片永恆的寒冰中沉睡了千年。
“不過我有個疑問，為什麼壁畫沒有被毀？”顏非煙站起身，眉頭緊鎖。
“大雪山之主既然能封鎖整座山，不可能沒有發現那些壁畫，她為什麼不毀掉它們？”
寧白渡搖搖頭，他自然也不知曉，走到冰壁前，伸手觸了觸壁面。
壁面上殘留著一道紋路，與壁畫邊緣的銘文如出一轍。
他的指尖沿著紋路劃過，感受著冰層中殘留的那股微弱的力量。
寧白渡收回手，目光微沉。
壁畫還在，或許有兩個可能。
一是，那位大雪山之主不在乎。
她已經將真相封在這座山里千年，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看到。
因為看到的人出不去。
那些壁畫只是被留下來，作為一種無聲的炫耀，一種勝利者的標記。
她贏了，四族被獻祭，反抗者被屠戮，整座大雪山成了她的囚籠。
她不需要毀掉壁畫，因為沒有人會看到它們。
而另外一種可能。
那就是這位大雪山之主，已經顧不上這些了。
當初她發生如此大的變化，必然是因為什麼原因。
寧白渡雖然不知曉，但隱隱有個猜測。
這，或許會與她的修為亦或是壽元有關。
因為那些修為高深之人，無一例外，在壽元將近之日，為了尋求活下去的機緣，再瘋狂的事情也做得出。
如今看來，這種可能性更大一些。
寧白渡抬起頭，深吸一口氣，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找到出路。
許清雨還下落不明，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了。
...
然而，又走了許久，非但沒有半點線索，他們反而徹底迷路了。
通道在個節點忽然分岔，分出數十條冰隙，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方向。
寧白渡蹲下身，仔細查看冰面。
沒有任何痕跡，面具人和許清雨他們留下的每一個痕跡，都在這里戛然而止，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。
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刻意抹去他們的蹤跡，將通往山巔的路藏得嚴嚴實實。
“故弄玄虛。”
寧白渡閉上眼，將神識鋪展開去。
寒淵對神識的壓制極強，但他全力催動之下，神識依舊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，朝四面八方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