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棄？”地魂低笑一聲，嘶啞地重復著這兩個字。
“從我想起來這一切，知道了自己是什麼。從那天起，我就沒有資格放棄了。”
說罷，地魂撐著空間之刃站起來，身形在發顫。
天魂看著他，目光微動。
下一秒，她忽然抬起手，五指張開，掌心中凝聚出一團冰藍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，如同一只無形的巨手，朝地魂籠罩而去。
“來！”
見此一幕，地魂舉刀相抗，空間之刃在身前劃出一道又一道裂縫，試圖將那光芒撕碎。
但光芒如同潮水，無孔不入，從裂縫的間隙中涌入，纏上了她的四肢。
這一刻，地魂的身形猛然一僵。
她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抽離。
“可，可惡...”
地魂掙扎著想要催動靈力，但經脈中已經空了。
她只能站在那里，感受著自己一寸寸被剝離。
而這時，天魂緩步走到他面前。
她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，那雙瞳孔中翻涌著恨意與不甘。
“你謀劃了這麼久，想要反抗。”天魂面無表情，“可你不得不承認，你就是我。”
地魂盯著她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。
“我不是你！從來都不是！”
對此，天魂再也沒有耐心，抬起手，將掌心按在她的額頭上。
瞬間，地魂的身形在那一刻劇烈顫抖，面容扭曲，魂魄被天魂一寸寸吸入體內，如同溪流匯入大海。
她掙扎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轉頭看向許清雨。
嘴唇在動，許清雨讀出了她的口型。
“靠你了。”
許清雨一怔，一時間沒反應過來。
地魂看著她，嘴角扯出一個不甘的笑容，直至再無半點聲息。
光芒收回天魂掌心。
天魂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隨即，她的氣息在那一刻猛然暴漲。
而禁錮她的第二條鎖鏈從中間徹底斷開，碎片飛濺。
與此同時，第三條鎖鏈上裂紋迅速蔓延，發出 嚓 嚓的碎裂聲。
片刻後，天魂睜開眼。
冰藍色的瞳孔比先前更加深邃，瞳仁深處有暗流涌動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掌心殘留的光芒。
“千年了。”天魂輕聲道，“終于拿回來了一部分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向許清雨。
許清雨站在後面，她的面色平靜，那雙黑色的眼楮中看不到恐懼。
此時，天魂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，有些意外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許清雨深一口氣，點點頭道。
“從我進入寒淵那天起，我就一直在怕，怕自己變成另一個人，怕自己不是別人口中的許清雨，怕我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天魂那雙冰藍色的瞳孔。
“可後來我想明白了，怕沒有用，遲早要面對這一切。”
許清雨目光看向一旁，眼底閃過一抹不舍以及留念，輕聲呢喃。
“相公，春桃，還有村子的大家，對不起...”
此時，天魂看著許清雨，目光微動。
“你知道這四道鎖鏈是怎麼來的嗎？”
天魂忽然開口，“千年前，我分離三魂的時候，就已經猜到地魂以及人魂，會有自己的意識，會不想回來。”
“所以我留了一手，這四道鎖鏈是我用自己的魂魄煉制的。”
“它們鎖住的是我的天魂，也是我的肉身。”
“我把自己鎖在這里，是為了防止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，在突破境界的執念中毀掉一切，我把自己變成了囚籠。”
說到這里，天魂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殘存的鎖鏈。
“可我沒想到，最後困住我的，是我自己。”
許清雨看著她，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告訴自己這些。
而這時，天魂輕呼一口氣，似是自嘲地搖搖頭。
隨即，她抬起手，掌心中再次凝聚出一團冰藍色的光芒。
許清雨看著那只伸來的手，她的睫毛顫了一下，然後平靜地閉上了眼。
黑暗中，無數畫面涌上來。
裂碑堡的清晨，春桃在院子里喊她吃飯。河邊洗衣時抬頭看到那張臉。
紅蓋頭被挑開時相公眼中的光。
寒夜里相公把外袍披在她肩上，叫她“娘子”時的聲音。
...
想到這些，許清雨似乎感覺也沒有那麼害怕了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而此時，天魂的手伸到了她面前，冰藍色的光芒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。
冰台之上，風雪驟停。
光芒消散。
......
十年後。
大雪山腳下，那片被風雪覆蓋的冰原上，一個身影跪在雪地里。
寧白渡的頭發全白了。
從鬢角到頭頂，那白色比雪更刺眼，比霜更凜冽，散亂地披在肩頭，被風吹得凌亂而淒涼。
可他的面容沒有蒼老，容顏早已不受歲月侵蝕，依舊是那張清俊的面孔，眉目如畫，輪廓分明。
只是那雙眼楮里的光，比十年前暗了許多。
十年里，寧白渡不記得自己嘗試了多少次。
最初幾年，寧白渡每一次上山之前都會做準備。
調息靈力，規劃路線，在腦海中反復推演每一個節點可能遇到的危險。
可每一次，結果都是一樣的。
被風暴帶掀翻，被迷宮甩出，被心淵彈出，被光幕震飛。
寧白渡從山巔墜落，一次一次，如同一顆被打落的流星。
每一次都一如往常，寧白渡已經記不清失敗了多少次。
...
直至第三年的冬天，寧白渡讓顏非煙和溯光離開了。
“你們走吧。”寧白渡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們，目光始終落在大雪山之巔，“我守在這里就夠了。”
顏非煙看著他的背影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什麼都沒說。
她知道寧白渡的性子。
這個人一旦認定了什麼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溯光站在顏非煙身旁，眼楮紅了一圈，他想說些什麼，卻被顏非煙按住了肩膀。
“我在山下的村子里。”顏非煙最後說了一句，“你什麼時候想通了，什麼時候來找我。”
寧白渡沒有回答，顏非煙帶著溯光走了。
腳步聲在雪地中漸行漸遠，最終被風雪吞沒。
山腳下只剩寧白渡一個人。
...
第五年，寧白渡突破了化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