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立心中一动。
一段往事，自记忆深处翻涌上来。
当年蓝水星变故之前，虹剑上人选中诸多天骄，送往火星接受传承。
后来，他一具分身参悟三世轮回功，气机引来了三尊生灵。
虹剑上人被惊走，传承就此中断。
事后周立回过火星。
所谓传承之地，实则藏在一个椭圆形法器之内，被他收进两界珠空间。
林奇当年提过，那好像是沟通外宇宙的重要工具之一。
周立抬手一挥，一座椭圆形的巨型飞船，忽然悬浮在深海之上。
通体幽暗，首尾绵延，足有数百公里之巨。
这些年，他一直没仔细查探过，时隔多年，也是第一次重见天日。
方龙几人都被这艘巨船镇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谁的法器，能炼到这么大？”
周立简单解释。
“虹剑上人当年留在火星的传承之地，就在这里面。”
“林奇对此宝颇为重视。”
“按他的说法，此物，很可能与通向外宇宙有关。”
周立神识铺开，落在飞船表面。
繁密纹路，爬满每一寸外壳。
纹路深处，隐现时空一类的禁制。
便是大乘境，参悟时空之秘，也只能看清一二。
周立收回神识，看向身旁的神石分身。
分身会意，点头一步踏出，身影没入飞船之中。
原本林立的传承密室，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不知是不是虹剑上人跑路时，毁去了其中禁制。
如今舱内无比空旷，唯有四壁与穹顶之上，无数复杂的时空铭文交织密布，明暗流转。
分身盘膝坐下。
大乘后期的神念如水银泻地，漫过那些铭文。
磅礴神念，依次点向各处禁制的缺口。
嗡~
第一处缺口亮起。
紧接着，第二处，第三处。
无数细密纹路，如树枝般迅速衍生开来，朝着分身缠绕而去。
霎时间，无数操控之法如灌顶涌入识海。
周立透过心神联系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片刻后，分身睁开双眼，尽数了然。
他神念穿透舱壁，看向黑洞深处。
下一刻，飞船动了。
庞大船身，无声无息融入虚空。
黑洞的浩瀚吸力扑涌而来，
飞船却瞬间挣脱吸力，一闪而逝，直入黑洞深处，再无任何音讯。
等了半天，黑洞依旧无声旋转。
“周立，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刘功阳好奇的询问。
周立摇了摇头。
分身进入黑洞的那一刻，他与分身之间的心神联系，便彻底断了。
仿佛那具分身，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。
周立心头微微一紧，一丝悔意悄然升起。
‘若只分出一缕神念分魂催动飞船，是不是更稳妥些？’
‘神石分身，是我面对三尊生灵的主力。’
‘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凭我一人，撑不住这个局面。’
事已至此，只能祈祷分身安然无恙。
周立转头，看向叶灵。
“你在梦境里，曾看过这个画面吗？”
叶灵微微摇头。
继而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我似乎感觉到，这黑洞有问题。”
刘功阳乐了。
“大妹子，这黑洞有问题，咱们不都非常清楚了吗？”
“你再强调一遍，可说明不了什么。”
叶灵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这黑洞，可能会为蓝水星带来灭顶之灾。”
“至于具体是什么灾难……”
“我看不清。”
刘功阳脸上的笑意也是僵住了。
三天时间，一晃而过。
黑洞依旧没有任何动静。
周立的心，一天比一天沉。
借两界珠一走了之的念头，越来越强烈。
‘没有这具分身，凭我们的实力，抗衡一尊生灵，或许有可能。’
‘三尊齐至，力有未逮。’
刘功阳率先开口。
“这么等着，也不是办法，不如边修炼边等！”
“三百年之期还有一段时间，总不能在这发呆，能变强多少是多少！”
方龙点头。
“可以互相切磋，互相提升。”
周立表示同意。
‘古界得了两道本源，因为我自身一直精研火道，所以先炼化了火道本源。’
‘后面本尊又强行破境，根基留下隐患，前些时日才以灵果弥合。金之本源却一直没空炼化，如今正好补上。’
煞尸分身忽然看向周立。
“正好，我想看看你的能耐。”
周立一怔，紧接着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。
古界之中，他曾被分身反超，险些落败。
如今天材地宝滋养，突破大乘，今非昔比，他自是夷然无惧。
“好，我正好，也看看你的能耐。”
两人身形一晃，直奔火星。
火星之上，红色沙漠连绵到天边。
两人自然无意观赏此处的壮阔情景，只专注在眼前。
煞尸分身先动了。
轰！
血光冲天，死亡法则铺展开来。
方圆万里的红色沙漠，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，化作一片死域。
死域中央，血海翻涌。
血煞与水之本源交融。
浪头一卷，便是一片腐蚀万物的黑血大潮。
‘水克火，血煞蚀骨，他这是算准了我的火道。’
周立一步踏出。
火道本源，轰然绽放。
一轮大日，自他背后升起。
本源道火倏然爆发。
火光所至，虚空被烧出细密裂纹。
黑血大潮当头压下。
周立屈指一弹，一缕道火落在潮头。
嗤！
黑血大潮自那一点疯狂汽化，血雾蒸腾万里。
煞尸分身冷哼一声。
血海骤然塌陷，无穷血光凝成一只遮天巨掌。
掌中死亡法则交织，一掌拍下。
死亡法则，专灭生机，沾上一丝，道基也要朽坏。
周立不闪不避，双手结印。
周身道火向内一收，凝成一层薄薄的火衣。
巨掌拍落，道火骤然化作无形虚火，穿身而过。
周立站在原地，毫发无损。
‘火有虚实，他灭得了有形之焰，灭不了无形之火。’
“有两下子。”
话音未落，煞尸分身的身形消失了。
鲲鹏宝体，催动到极致，一息之间已出现在周立身后，一拳轰出。
这一拳没有法则，没有道则，只有鲲鹏宝体的纯粹巨力。
周立夷然无惧。
“比拼肉身？”
“正合我意！”
嘭！
伴随着一阵阵肉身对拼的轰鸣，整个火星都在颤栗，
大片大片的星土龟裂，空间崩毁。
两人的肉身竟是不分上下。
周立袖袍一挥。
九条火龙咆哮而出，首尾相衔，结成一座火焰牢笼，将煞尸分身罩在其中。
牢笼之内，道火层层叠叠。
一拳轰在笼壁上，火花四溅，笼壁只是晃了晃。
煞尸分身眉头一拧，周身血煞尽数收敛，涌入右拳。
一拳，轰碎三层道火。
再一拳，又是三层。
第三拳落下，牢笼轰然炸开。
煞尸分身踏空而出，浑身血雾蒸腾。
气息，却已比方才弱了三分。
煞尸分身目光一凝，他不再留手。
身后血海再起，水之本源疯狂灌注。
万里血海急速凝缩，凝成一滴漆黑的血珠，悬在指尖。
死亡，水，血煞，三种力量尽数压进这一点。
血珠轻轻颤动，周围的空间都在跟着扭曲。
周立微微一笑，见对方动了真格，也丝毫不慌。
其大乘境修为，尽数催动。
一朵火焰莲花，自他掌心缓缓绽开。
莲开九瓣，每一瓣都薄如蝉翼，火道本源流转到了极致。
血珠激射而来，火莲也迎了上去。
两者相撞，竟没有丝毫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血珠没入莲心，九瓣莲叶一层层合拢。
血珠每破开一层，便弱上一分。
破到第五层，血珠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
第六层，血珠彻底停滞。
漆黑的血色，在道火中一点点褪尽，化作一缕青烟。
而那火莲，依旧璀璨绽放，明艳如初。
煞尸分身立在原地，胸口起伏。
他盯着周立半晌。
“我输了。”
周立收起火莲，笑了笑。
“你那一滴血珠，寻常合体境巅峰修士来了，恐怕也难以应对。”
煞尸分身低头看向拳头，血光在指缝间明灭。
半晌，他忽然就地盘膝坐下，周身血光缓缓收敛。
当场参悟起来。
周立也不打扰，转身一步，返回蓝水星。
黑洞之畔，聂璇迎了上来。
“上次在古界，你应该也得到了金之本源。”
“方才交手，为什么不用？”
“否则会赢的更轻松！”
水克火，若不是周立修为远胜，不然也不会赢的这么轻松。
周立如实道。
“我精研火道，参悟火之本源更快，金之本源倒荒废了下来。”
“其实我在剑之一道，也有些造诣。”
“只是比火道，差得太远，参悟起来需要些时间。”
聂璇郑重道：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“我有一门秘法，能融合两个施术者的心神。”
“结合两者的资质悟性，共同参悟，对两人都有极大好处。”
“唯一的风险，是融合之后，不能有一方起歹心，否则必遭反噬。”
周立心中了然。
‘心神融合，记忆互通，等于把半条命交到对方手里。’
‘不过，我和她之间，信任从来不是问题。’
“好。”
他当即点头。
闭关之地，就选在了南州市第三高中。
教学楼早已空寂，当年读书的教室还在，课桌上落满了灰。
周立站在走廊上，望了一眼。
‘几百年了，这里一点没变。’
聂璇双手结印，一道道玄奥印诀打出。
接触的一瞬，世界忽然变得无比奇妙。
对方心神中的记忆，如水漫过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的体内，竟沉睡着一位远古天庭的剑道巨擘，一缕残魂，附体多年。
当年在古界，她正是去了这位剑神的古遗迹，获取传承，并得到一道剑之本源。
‘难怪她剑道进境惊人，原来竟有这等造化。’
另一边，聂璇的睫毛轻轻一颤，呼吸乱了一瞬。
她看到的，是另一个世界的天地。
飞升，仙界，两界穿梭。
她心情剧烈变动，良久才平复。
记忆只是插曲，正事乃是金之本源的炼化。
两人的心神，沉入那道沉寂已久的本源之中。
嗡！
金之本源一震，一缕锋锐之意刺入神魂。
周立只觉得眉心一凉。
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，悬在识海之上。
剑未出鞘，杀意已至。
那就是金，万物之锋，五行之中主攻杀。
聂璇的心神，如一泓清泉漫了过来。
剑道巨擘的感悟，随之涌入。
金，不只是锋锐，是肃杀。
秋气一动，万木凋零。
那是天地降下的刑杀，是无坚不摧的秩序。
周立的神念，抚过本源深处。
他看到了光。
一线白光，横贯混沌，所过之处，没有什么可以阻挡。
山是纸，海是纸，虚空也是纸。
一剑，全数裁开。
两人的心神，如两条河流交汇。
聂璇的剑道天资，周立的大乘道行。
彼此滋养，彼此成全。
‘好快，这样的参悟，一日抵得上我一年，还不止。’
金之本源的轮廓，在他识海里一点点清晰。
从一缕锋锐，到一柄剑，再到一片肃杀的天地。
短短数年，抵得上数百年苦修。
这一天，两人同时收功，心神缓缓分开。
周立盘坐未动。
体内，金之本源奔涌如潮。
所有本源之力，向气海深处一凝。
锵！
一声剑鸣，自他体内响起。
一道金色的剑形本源，缓缓成型。
本命剑源。
剑源一成，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轻颤。
周立抬手，指尖一缕金光吞吐，前方的虚空无声裂开一线。
‘这一缕剑源，比我的道火，也只是差了一点而已。’
两人在修炼的同时，其他人也没闲着。
刘功阳，方龙，封一寒，连同归来的煞尸分身。
几人互相交手，交流心得道则。
没有藏私，没有保留，这在他们各自的势力中，从未有过。
进境也是一日千里。
方龙更是一鼓作气，突破到了合体境。
刘功阳与煞尸分身，法则相克，打起来最凶，交流下来进境也不小。
又一日。
周立正在巩固金之本源。
识海深处，那道断绝数年的心神联系，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。
他眼睛一睁。
身躯一动，消散在原地。
再出现时，已在黑洞上方。
其余人的神识同时覆盖过来。
一道道身影，纷纷上前。
“怎么了？”
方龙疑惑。
周立望着无声旋转的黑洞，长声道。
“他好像，要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