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第五纵队……确认目标坐标……”
“拂晓主舰……仍在……”
“……按原计划……执行。”
断断续续的加密通讯，从【龙骑士】刚刚斩获的敌机残骸中泄露出来，跳进了公共频道。
安迪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脸上的兴奋和狂热，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，瞬间冷却。
李威的眼神，则在那一瞬间，变得锐利如刀。
第五纵队。
这个名词，像一根淬毒的钢针，扎进了所有人的脑海里。
这个在西班牙内战中诞生的词汇，早已成为所有军事力量中“内部间谍”与“破坏者”的代名词。
袭击他们的，不是某个势力的正规军。
而是一支专门执行阴暗任务，不择手段的黑手套部队。
“雅典娜。”
李威的声音异常冷静。
“苏雅，配合雅典娜。”
“把这附近所有还能动的敌机，都给我抓回来。”
“我要活的。”
“收到。”
雅典娜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。
苏雅也用力地点了点头，虽然她还不太明白“第五纵队”的全部含义，但她能感觉到李威语气中的那份凝重。
刚刚因为自爆和强行突破而变得稀疏的生命藤索网络，再一次铺展开来。
这一次，它们不再追求大范围的控制。
而是像精准的捕食者，在雅典娜的数据指引下，扑向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，或是试图逃离战场的敌机。
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。
更像是一场……抓捕。
在【生命摇篮】这不讲道理的精密控场面前，这些失去了指挥、阵型散乱的机甲，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。
安迪和莉莉娅也加入了进来，他们不再以击毁为目标，而是配合着苏雅的藤索，专门攻击敌机的推进器和关节，将他们彻底变成动弹不得的铁罐头。
片刻之后，一艘还算完整的敌方侦察机，被数根粗大的绿色藤索捆得像个粽子，强行拖拽到了【黎明号】的下方。
“指挥官，已切断目标机甲的所有外部链接，并封锁了其驾驶舱。”
雅典娜的声音响起。
“物理舱门已锁死，驾驶员无法执行应急弹射。”
“很好。”
李威站起身。
“把他带进来。”
……
【黎明号】一间临时改造的禁闭室里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那名被俘的驾驶员被从机甲里拖了出来，身上还穿着驾驶服，手脚都被能量镣铐锁着。
他看起来很年轻，眼神里带着一股职业军人特有的桀骜不驯，即便成了阶下囚，也依然梗着脖子，一言不发。
李威就站在他对面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安迪在一旁烦躁地踱着步，莉莉娅则像个影子，靠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“名字，番号，所属部队。”
李威开口了，声音平淡无波。
那名驾驶员嗤笑一声，把头扭向一边，摆明了拒绝合作。
“骨头还挺硬。”
安迪捏了捏拳头，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“头儿，让我来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。”
“不用。”
李威抬手制止了安迪。
他偏过头，在精神链接里对另一个人轻声说道。
“苏雅。”
“我在。”
苏雅的声音有些紧张。
“你能不能……让他感受到一点点……不舒服？”
李威斟酌着词句。
“不需要伤害他，只是让他觉得，自己的生命，不再完全由自己掌控。”
“就像……一株正在慢慢枯萎的植物。”
苏雅沉默了几秒钟。
她似乎在理解这种微妙的操作。
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
下一秒。
禁闭室里，那个一直昂着头的俘虏，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他的脸上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，随即转为惊恐。
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。
不是疼痛。
不是电击。
而是一种……生命力正在被缓慢抽离的感觉。
他的心跳开始变得沉重，每一次搏动都异常艰难。
呼吸也变得不再顺畅，仿佛空气变成了粘稠的液体。
四肢百骸传来一种正在“枯萎”的虚弱感，力量在一点点流失。
这是一种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恐惧的体验，因为它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身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他的额头渗出冷汗，嘴唇开始发白，眼神中的桀骜被一点点瓦解，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恐惧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李威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你们是谁。”
“第五纵队……”
俘虏的心理防线，在对未知的恐惧下，终于崩溃了。
他大口喘着气，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。
“我们是……联合军团……第五纵队。”
这个名字被确认的瞬间，禁闭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联合军团。
那个名义上由六大势力之一，负责对抗异兽、维系人类最后秩序的庞然大物。
袭击他们的，竟然是来自人类最高武装力量内部的黑手。
“为什么？”
李威继续问。
俘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【生命摇篮】施加的压力，让他感觉自己随时会像一朵脱水的花一样彻底枯萎。
“神罚谷……神罚谷一战后，军团损失惨重……”
“很多……很多高层的大人物，急着寻找新的筹码，来弥补损失，保住自己的地位……”
俘虏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。
他竹筒倒豆子一般，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。
第五纵队的存在一向是联合军团内部的最高机密，专门为高层执行那些“不能摆上台面”的肮脏任务。
神罚谷的惨败，让联合军团的某些派系元气大伤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绝密的情报，通过一条特殊的渠道，递到了他们手中。
拂晓的三台神机，在与使徒约翰的战斗中，全部陷入沉睡。
而拂晓的领袖李威，将亲自前往月球，试图唤醒第四台神机【生命摇篮】，并带回足以改变废土能源格局的月球资源。
这个情报，就像是递到饿狼嘴边的一块肥肉。
一个失去了最强武力的拂晓，一个满载而归的领袖。
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。
只要能抓住李威，夺取【生命摇篮】和陨石能源，他们就能在军团内部的权力洗牌中，获得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。
“正因为如此，我们才能精准地计算出【黎明号】的返航坐标……”
“在这里……设下埋伏……”
禁闭室里，一片死寂。
安迪的拳头攥得死死的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内鬼。
这个词，像一块巨石，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能知道拂晓三神机沉睡、并且连李威的月球计划都一清二楚的，绝不可能是普通人。
一定是拂晓内部，一个地位相当高的人。
李威听完了所有的一切。
他的脸上，没有愤怒，没有震惊，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异常平静地，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那个给你们消息的人。”
“是谁？”
俘虏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，瘫软地靠在墙上，他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，根本没资格知道那种层级大人物的名字……”
“所有的情报和指令，都是通过单线加密渠道下达的……”
李威沉默了。
他知道，对方没有说谎。
像第五纵队这种组织，严密的纪律和信息隔绝是生存的第一准则。
“指挥官。”
雅典娜的投影悄然出现在李威身边，她的声音直接在李威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他所说的情报，可信度评估在95%以上。”
“我建议，关于‘内鬼’的这条线索，必须立刻压下来。”
“现在我们还在返航途中，外部威胁尚未完全解除。如果此时在内部开始调查，一旦打草惊蛇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，很可能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，彻底潜伏起来。”
“到那时，再想找到他，就难了。”
李威微微点头，表示明白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失去所有价值的俘虏，正准备示意安迪把他处理掉。
然而，就在这时。
那个已经濒临崩溃的俘虏，脸上却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，混杂着解脱、嘲讽，还有一丝……完成任务的释然。
“噗。”
一缕黑色的血液，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。
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，随即软软地滑倒在地，彻底失去了生息。
禁闭室里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自杀了？”
安迪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上前探了探对方的鼻息，已经完全没有了。
“是某种植入体内的自毁装置。”
雅典娜湛蓝的眼眸中数据流飞速划过，快速扫描着尸体。
“在他的臼齿里，检测到了高浓度神经毒素的残留。”
“在他说出一切的时候，就已被远程经触发了封口装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