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里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安迪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上前探了探对方的鼻息，已经完全没有了。
“自杀了？”
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具软倒在地的尸体。
“是某种植入体内的自毁装置。”
雅典娜湛蓝的眼眸中数据流飞速划过，快速扫描着尸体。
“在他的臼齿里，检测到了高浓度神经毒素的残留。”
李威的眉头紧锁。
“在他说出一切的时候，他身后的主使者，就已远程触发了封口装置。”
雅典娜的声音冷静地补充。
然而，她的话音刚落，那具本该死去的尸体，却突然又抽搐了一下。
那个诡异的、带着解脱与嘲讽的笑容，再一次僵硬地浮现在他青紫色的脸上。
他似乎想抬起手，又或是想继续完成某个未尽的指令。
但他的所有动作，都在半空中凝固了。
就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蜡像。
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安迪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后退了半步。
莉莉娅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剑。
“不用紧张。”
雅典娜的投影出现在李威身边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是我做的。”
她看着那具保持着诡异姿势的尸体。
“在他体内的神经毒素彻底破坏他的中枢神经之前，我远程接管并封锁了他所有的神经信号。”
“现在，他处于一种介于‘活着’和‘死了’之间的特殊状态。”
“简单来说，他的大脑已经死亡，但他的身体机能，暂时由我维持着。”
李威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，心头剧震。
远程封锁一个人的神经信号？
这是什么级别的技术？
他看着雅典娜，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。
他一直以为，雅典娜的强大之处在于她无与伦比的计算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。
是一个完美的战场分析师，一个移动的超级数据库。
但他从未想过，她竟然还拥有这种可以直接干涉生命体本身的可怕手段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李威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眼前的俘虏已经是一具废棋。
而外面的太空中，还有一支虎视眈眈的敌方舰队。
虽然他们暂时击退了这波攻势，但谁也不知道对方的主力什么时候会抵达。
脱困，依旧是他们目前最大的难题。
“想脱困，并不难。”
雅典娜似乎看穿了李威的想法。
她的目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，转向李威。
“指挥官，你似乎对我的真正力量，还存在一些误解。”
李威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核心能力，从来都不是数据分析。”
雅典娜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惊人的事实。
“那只是我最基础的运算功能而已。”
她抬起手，一幅立体的星域图在众人面前展开。
代表着敌我双方的光点在图上闪烁。
“【智慧女神】的真正底牌，是精神打击。”
精神打击？
李威和旁边的安迪、莉莉娅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。
“我的机体【智慧女神】，在设计之初，就被赋予了一项特殊的能力。”
“超频领域。”
雅典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一旦我的超频领域完全展开，在领域范围内的所有敌方单位，其驾驶员的神经中枢，都会直接暴露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内。”
“我可以直接作用于他们的脑波，用高强度的精神冲击，让他们在短时间内产生眩晕、感官失衡、甚至是操作指令延迟的现象。”
禁闭室里，一片死寂。
安迪张大了嘴，半天没合拢。
莉莉娅冰冷的脸上，也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李威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。
这种能力……
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战争的范畴。
这根本不是机甲对战。
这是从另一个维度，对驾驶员本身发动的降维打击。
不需要摧毁机甲，只要让里面的人无法思考，无法操作，那再坚固的堡垒，也只是一具铁棺材。
“当年，在神罚谷，面对使徒约翰……”
雅典娜的声音，将李威从震惊中拉了回来。
“我正是用这一招，为夜瞳争取到了斩断他双翼的宝贵时间。”
她补充了一句。
“我并不是靠火力或者防御硬拼拖住了他。”
“而是在展开领域的瞬间，用一次超高强度的精神冲击，短暂地打断了他的法则律动。”
“正是那不到一秒的停滞，给了暴走状态的夜瞳，扑上去‘啃咬’他翅膀的机会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李威心中那块关于神罚谷之战的最后拼图，终于补全了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雅典娜能在那种绝境下，为夜瞳创造出那绝无仅有的攻击机会。
可一个新的疑惑，又涌上了他的心头。
“既然……既然你有这么强大的能力。”
李威忍不住问。
“为什么当初面对使徒约翰的时候，不直接使用？”
“如果一开始就用精神打击持续干扰他，我们是不是……就不用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？”
月咏、夜瞳、凰曦陷入沉睡的画面，再一次刺痛了他的心脏。
听到这个问题，雅典娜的投影沉默了片刻。
她湛蓝的眼眸中，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一种李威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，近乎于……虚弱和无奈的情感。
“因为我做不到。”
她坦白地回答。
“指挥官，你忘了，在矩阵之城，我是刚刚从两百年的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。”
“那时的我，精神本源处于历史最低谷。”
“与你进行强制连接，并辅助你完成三机同频，已经耗尽了我几乎所有的储备能量。”
“那种状态下的我，根本发挥不出机体真正的实力。”
雅典娜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如果那时强行开启超频领域，并进行高强度的精神打击，唯一的后果，就是我的灵核会因为透支而当场陷入沉睡。”
“一旦我沉睡……”
她看着李威。
“在月咏、夜瞳、凰曦已经沉睡的情况下，你会彻底失去所有指引和支援。”
“一个人被困在刚刚经历过神战的废墟中，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使徒约翰。”
“那样的结局，只会更糟。”
李威彻底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原来，不是她不想用。
而是她不能用。
她用自己最后清醒的意识，为他规划了后续的道路，指明了唤醒姐妹们的方向。
却唯独没有告诉他，她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。
这一刻，李威感觉自己仿佛是第一次，真正地认识雅典娜。
在此之前，他一直将她视为一个无所不知的超级AI。
她是他的军师，是他的数据库，是他最可靠的引路人。
但直到现在，他才恍然大悟。
她也是七神姬之一。
她也会疲惫，会虚弱，也需要被守护。
他第一次从一个真正的战略层面，去理解这位智慧女神的价值。
秦苍，擅长的是战术谋略。
他能在一场具体的战役中，利用手头所有的资源，计算出最优的取胜方案。
而雅典娜……
她更像一个纵观整个战局的统帅。
她的战斗方式，已经超越了物理层面的对抗，上升到了信息、乃至精神的维度。
她不是棋盘上的某一枚棋子。
她是在棋盘之外，试图改变棋盘规则的人。
这份认知上的升级，让李威心中最后的那一丝疑惑和埋怨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赖和倚重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李威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他看着星域图中，那些代表着敌方舰队的红色光点。
既然知道了雅典娜拥有这样一张无解的底牌，那么接下来的战术，就变得清晰起来了。
似乎是感应到了李威的想法，雅典娜的投影也重新恢复了那份绝对的冷静和理智。
她平静地提出了一个计划。
“指挥官。”
“想办法，把外面所有还能动的敌机，都引诱到我的超频领域范围之内。”
“然后，一口气解决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