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七十一章 危险的夜晚
晚上十点四十。
县医院夜班交接刚结束，沈若溪换下白大褂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。
今天接了三台急诊手术，最后一台是个车祸伤员，腹腔内出血，在手术台上躺了四个小时。人救回来了，她的腰快断了。
沈医生，要不今晚别回去了？值班室还有个空床。护士小周探头进来。
没事，回去洗个澡睡得踏实。
沈若溪背上包，走出医院大门。
夜风有点凉，她紧了紧外套拉链，沿着老街往家走。
她租的房子在医院后面的老居民楼里，走路十分钟就到。这条路她走了两年多，闭着眼都不会迷路。
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没人修。她摸黑上到三楼，掏出钥匙。
手刚碰到门把手，愣住了。
门把手是松的。
她清楚地记得早上出门时锁了两道锁。现在门把手一拧就动，第一道锁根本没锁上。
沈若溪后退了一步，心跳开始加速。
她站在黑暗的楼道里，屏住呼吸听了几秒。
屋里没有声音。
她咬了咬牙，轻轻推开门。
玄关的灯是亮着的——她早上出门明明关了。
沈若溪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一步步往里走，客厅的灯也亮着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客厅那面白墙上，用鲜红的油漆喷了一行字——
多管闲事的下场
字迹歪歪扭扭，油漆还没干透，顺着墙面往下淌，像血一样。
沈若溪地一声靠在门框上，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。
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三次，转头快速扫了一遍屋子——卧室门敞着，衣柜被翻过，抽屉拉开了几个，但值钱的东西都在。
不是偷东西的。
是来恐吓的。
沈若溪退到门口，把门反锁上，靠着门板慢慢蹲了下来。
手机。
打电话。
打给谁？
报警？报警说什么？有人闯进我家写了几个字？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，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——萧策。
犹豫了两秒。
按下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嘟——
第二声响完就接了。
怎么了？萧策的声音很清醒，不像是被吵醒的。
沈若溪张了张嘴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：我家被人闯了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人走了？
走了。没人。
锁好门，别动任何东西。我马上到。
电话挂了。
沈若溪抱着膝盖坐在玄关地板上，盯着客厅墙上那行红字。
油漆的味道很刺鼻，熏得她眼睛发酸。
她告诉自己不是害怕。
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一格又一格，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十一点零三分，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很快，很稳，两步并作一步上楼。
砰砰砰。
是我。
沈若溪站起来开门。
萧策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夹克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周猛跟在后面，手里提着一根铁管。
你没事吧？萧策先看了她一眼。
沈若溪摇头：没事。
萧策点了下头，侧身进了屋。
周猛自觉地守在门外，左右看了看楼道，把铁管靠在墙边。
萧策走到客厅，看见墙上那行红字。
他停下脚步。
沈若溪在他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她注意到萧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，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声。
周猛在门口探了一下头，也看到了那行字，操——
出去等着。萧策的声音很平，平得有点不正常。
周猛识趣地缩回去了。
萧策转过身，看着沈若溪。
她站在玄关，一只手抓着包带，指尖泛白。
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下巴微微扬着，一副我没事的倔强样子。但眼圈是红的。
收拾东西。萧策说。
什么？
收拾你需要的东西。衣服、证件、常用的。
沈若溪愣了一下：你让我搬走？搬去哪？
我那。
沈若溪立刻摇头：不行，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。你家你妈刚出院，你妹妹还上学——
你帮了我妈的命。萧策打断她，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，这不是麻烦。走。
沈若溪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，但平静下面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她在这种目光里见过很多东西——在急诊室里挣扎求生的病人眼里没有，在陆景深那种人眼里更没有。
这是一种我说了保护你，就一定保护你的笃定。
沈若溪垂下眼睛，沉默了几秒。
……我收拾一下。
她转身进了卧室。
萧策站在客厅，再次看向墙上的字。
红漆已经干了大半，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光。
他拿出手机，把那行字拍了一张照片。
然后拨了个电话。
林少杰，帮我查一件事。今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，县医院后街老居民楼附近的监控。重点看三楼，有没有陌生人进出。
挂了电话，萧策对着那面墙站了一会儿。
陆景深。
打不过就吓人，对付不了他萧策，就去欺负一个姑娘。
真是一条好狗。
不过也好。
动了沈若溪，就等于在他面前踩了一条线。
这条线一旦被踩过——那就别怪他不讲规矩了。
---
二十分钟后，沈若溪拎着一个行李箱出来。
箱子不大，她的全部家当似乎也就这些。
萧策接过箱子，走在前面下楼。
周猛在楼下发动了一辆面包车——不知道从哪借来的，车里还有股烧烤味。
嫂——不是，沈医生，您坐后面。周猛殷勤地拉开车门。
沈若溪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弯腰上了车。
车子在夜色里驶过空荡荡的街道，十几分钟后停在萧家小院外面。
萧策带着沈若溪走进巷子，在自家院墙隔壁停下。
这是我家旁边的空屋，以前是邻居老张头的。他搬走之后一直空着，我前两天收拾过了，能住人。
沈若溪探头看了看——一个独立的小院子，一室一厅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被褥是新的，桌上还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。
沈若溪鼻子一酸。
前两天就收拾过了？
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？
凑合住。萧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，有事敲墙就行，一墙之隔。
沈若溪站在小院里，仰头看了看夜空。月光照下来，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。
萧策。
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对我动手？
萧策没回答。
他只是说了一句：锁好门，早点睡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沈若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墙另一边。
她走进屋里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。
一墙之隔。
她能听到隔壁院子里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那种从刚才一直紧绷着的恐惧，忽然就松开了。
她把行李箱打开，慢慢收拾东西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，号码未知——
跑得了吗？
沈若溪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然后按下了删除键。
她没有告诉萧策。
不是不怕。
是不想让他再为自己操心了。
隔壁院子里，萧策坐在石墩上，手里没有磨刀，也没有抽烟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像一尊石像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周猛蹲在院门口，小声问：哥，这事你打算怎么算？
萧策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他站起来。
记在账上。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。
但周猛听出来了——那是萧策最危险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