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一百二十章 许正阳认罪
调查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许正阳站在门口。没有律师，没有随从，一个人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齐，表情平静。
我来认罪。他说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剃了胡子，头发也梳了。
跟两天前那个颓废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方正国看到他的时候，放下了手里的笔。
来了？
来了。许正阳在审讯椅上坐下来，把双手放在桌面上。
你应该知道流程。
知道。
那开始吧。从1998年说起。
许正阳闭了一下眼睛。
然后他开始说。
从1998年发现温泉矿脉开始，到私下篡改勘探报告，到非法侵占土地，到行贿官员，到打压举报人，到雇佣杀手，到境外武装人员入境——
二十年的罪行，一件一件，全盘交代。
方正国听了四个小时。
记录员换了三个人。
录音笔用了两块电池。
最后方正国把笔放下来，看着许正阳。
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。
知道。许正阳的声音很平静，我准备好了。
方正国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招了招手。
两个工作人员上前，给许正阳戴上了手铐。
许正阳站起来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，高楼林立，车水马龙。
这座城市里有他二十年的心血。
现在，全没了。
他转过头，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。
——
许正阳投案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省。
许氏集团被依法清算。涉案资产全部冻结，等待司法处置。
干净的业务板块——物流和几个早期投资项目——在许婉清和许正阁的配合下，进行了合规剥离，保住了三千多名员工的饭碗。
十二个受害者家庭，在调查组的协调下，得到了应有的赔偿和正式道歉。
赔偿金额不算巨大，但对那些苦了十几二十年的家庭来说，足够了。
钱不是最重要的。
重要的是——有人终于承认了他们受到的伤害。
老张头拿到赔偿协议书的那天，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。
萧策……谢谢你……我等了十八年了……
萧策说：张叔，不用谢我。该说对不起的人已经说了。
老刘家的媳妇抱着赔偿书跪在了丈夫的遗像前。
老刘，你听到了吗？有人替你讨回公道了……
十二个家庭，十二个故事。
每一个都是血和泪写成的。
但从今天开始，伤口可以开始愈合了。
调查的深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。
随着许正阳的全盘交代，更多的关联案件被牵了出来。
许家这些年编织的犯罪网络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庞大——涉及土地、矿产、工程招标、官员腐败，甚至还有一条隐藏的军火走私线。
韩铁军专门打了个电话来。
萧策，你知道许家那个军火走私的事吧？
知道一点。
查清了。许正阳通过境外的渠道，走私了一批军事级别的通讯设备和防弹材料。量不大，但性质极其恶劣。这条线已经移交给军方专案组了。
萧策了一声。
你这一趟，不光替自己讨了公道，还顺带端了一个窝点。韩铁军笑了，你小子，回来当战神算了。
韩叔，我退伍了。
退伍了也是战神。
萧策没接这个话。
下午，他一个人去了镇外的废弃砖厂。
站在土坡上不到三分钟。
同行的张建国问他在看什么。
三个出口。东边路最窄走不了车。西边墙有缺口，翻过去就是林子。高处有哨位。
张建国后颈一凉：你当过侦察兵？
萧策没回答，转身往回走。
——
三天后。
萧策带着全家去了父亲坟前。
青山镇北面的那座小山上，坟地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半山腰。
萧远山的墓碑不大，灰色的石头，上面刻着简单的几个字——萧远山之墓。
碑前的杂草被萧策拔干净了，摆上了鲜花和供品。
母亲站在墓碑前，手里捏着许正阳的那封信。
她看了信很多遍了。每一遍都会哭。
但今天她没有哭。
她把信轻轻地放在墓碑前面，用一块小石头压住。
远山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跟一个还活着的人说话，你听到了吗？策儿替你把公道讨回来了。
风吹过山坡，草叶沙沙作响。
许正阳认了。他说你是他这辈子认识的最好的人。母亲停了一下，你是。你一直是。
她的声音终于抖了。
这些年……苦了你了。也苦了策儿。但都过去了。
萧念跪在墓碑前面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她从小就没见过父亲。父亲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名字、一张照片、一座坟。
但今天，她终于知道了——她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一个发现了宝藏，第一个念头却是让全镇人过上好日子的人。
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。
萧策站在最后面。
他握着那把断刀。
跟了他五年的一截断刃。
萧策单膝跪在墓碑前。
许正阳认罪了，十二家人拿到了赔偿。该还的债，一分不少。
他停了一下。
但你当年到底是怎么走的——我还没查到全部的真相。许正阳没有承认跟你的走有关。这件事——我还会继续查。
你当年想用温泉矿脉造福全镇。这个心愿，我会接着做。你放心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
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墓碑上。
萧策转过身，走回母亲和萧念身边。
走吧。回家了。
一家人沿着山路往下走。
走到山脚的时候，母亲突然问了一句。
策儿，以后打算怎么办？
萧策抬起头，看着远处的青山。
连绵的山脊在天际线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。山下是青山镇——那些低矮的房子、弯弯曲曲的小路、田里刚冒头的秧苗。
他在这里出生，在这里长大，然后离开了五年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回家，好好过日子。
母亲笑了。
萧念擦着鼻涕也笑了。
沈若溪走在旁边，没有笑，但她的手悄悄握住了萧策的手。
阳光正好。
风正暖。
一切看起来都是最好的样子。
但萧策心里清楚——
许家倒了，这一步走完了。
可温泉矿脉的事才刚刚开始。
他答应了父亲，要把这件事做成。
而做成这件事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还有最后一步。
（第四卷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