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母亲痊愈了
有好转了。
沈若溪从母亲的病房里出来，口罩拉到下巴上，眼睛里带着笑意。指标都在回升。
萧策靠在走廊墙上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不是来看病的，是来送药的。母亲出院后还要吃一段时间的中药调理，她每周煎好送过来，用保温袋装着，上面贴着小标签——各一包。
若溪，吃了没？母亲接过药，拉着她的手不放。
吃了吃了。沈若溪笑着拍了拍母亲的手背，婶子，你这气色比上周好多了。
那还不是你照顾得好。
沈若溪又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，走的时候在门口碰上了正要出门的萧策。
去工地？她问。
嗯。地质报告出来了。
晚上早点回来。她说了一句，像妻子对丈夫说话那样自然，然后自己意识到什么，别过脸去，婶子一个人在家，别让她等太久。
萧策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——耳朵尖泛着一点红。
知道了。
沈若溪点了点头，转身往诊所的方向走了。
萧策站在门口，看着她走过巷口的背影，停了两秒，才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许家倒了。
消息传遍省城的那天，青山镇的菜市场里，卖豆腐的王婶跟卖鱼的老刘聊了一整个上午。
听说了吗？省城那个许总，进去了。
早该进去了。祸害了多少人家。
萧策没关心这些。
他站在镇外那片荒地上，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野草和碎石。脚下的土踩上去有点烫——地底的温泉矿脉离地表不到二十米。
林少杰捧着一叠文件从车上跳下来，边走边翻。
哥，地质勘测报告出来了。这片地底下的温泉储量比我想的大得多。水温四十二到五十六度，含硫含锶，够得上医疗级标准。
萧策接过来翻了两页。
能做多大的项目？
光做温泉度假村，五十亩就够。但你要是还想搞退伍军人创业中心——林少杰推了推眼镜，至少一百二十亩。
就按一百二十亩规划。
林少杰差点把文件掉地上：哥，你知道一百二十亩要多少钱吗？
你算过没有？
粗算了一下，基础建设加配套，不低于两个亿。
萧策把报告递回去：明远那边能拉到多少？
陈明远说第一笔融资大概五千万。缺口还是很大。林少杰犹豫了一下，哥，你自己的积蓄——
不动。萧策打断他，这个项目不是我私人的。建成之后产权归全镇，利润反哺社区。退伍老兵创业的，前三年免租金。
林少杰张了张嘴，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你是认真的？
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。
林少杰拿笔在文件上划拉了几下：行，那就不走银行贷款了。我去对接省里的乡村振兴基金，这个项目同时符合退伍军人安置和乡村产业振兴两个方向。另外军区那边——
韩司令那边我来说。
创业中心先规划多少铺位？
三十个。餐饮、零售、手工、农产品加工都留位置。
林少杰一边记一边摇头：哥，你这哪是搞商业，你这是搞扶贫。
不是扶贫。萧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，这些兄弟在战场上流过血，回来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。给他们一个台阶，他们自己能站起来。
林少杰不吭声了，埋头写方案。
正说着话，远处土路上颠过来一辆三轮车。
张建国开的车，母亲坐在后面，腿边放着个保温桶。
策儿！母亲还没下车就喊上了，又不回家吃饭！
萧策走过去把母亲扶下来：妈，这路颠得很，您怎么来了？
不颠，建国开得稳。母亲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四下看了看，这就是你说的那块地？
母亲慢慢走了几步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，带着一股隐隐的硫磺味。她站在那里，头发被吹乱了，望着眼前这片荒草地，望了好久。
你爸在的时候就说过，这地底下有宝贝。她的声音有点颤，别人都笑他做白日梦。他走的时候还念叨这事。
萧策站在母亲身后，没接话。
策儿，你要是真能在这儿建起来……母亲转过身，眼圈红了，你爸知道了，一定高兴。
萧策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好：会建起来的，妈。
母亲抹了一把眼睛，突然又笑了：行了行了，别煽情了，先吃饭！建国，把桶搬下来！
张建国乐呵呵地搬保温桶：嫂子炖的排骨汤，我在路上闻了一路，差点直接掀盖喝了。
林少杰凑过来：嫂子，我有份吗？
有有有，够吃够吃。
几个大男人蹲在荒地上喝排骨汤，太阳晒着后背，风吹着野草。
正吃着，一个小身影骑着自行车冲了过来。
萧念。
哥！你们偷吃好东西不叫我！她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，跑过来抢了萧策手里的碗就灌了一大口。
你怎么来了？没上课？
今天提前放了。萧念抹了抹嘴巴，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哥你看这个！
萧策展开一看——是一张手绘草图。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几栋房子、一个大池子、旁边写着俩字。池子边上画了几个火柴人，有的泡澡有的在旁边摆摊。
这是——
我画的温泉村规划图！萧念叉着腰，一脸得意，老师说我有设计天赋！
林少杰凑过来瞅了一眼，嘴角使劲往下压：确实……挺有想象力。
萧念瞪他：你懂什么？这叫概念设计！
母亲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。
萧策看着那张图，也笑了。他揉了揉萧念的脑袋。
行，这图我收了。等建好了，入口立块牌子——设计顾问：萧念。
真的？
真的。
一家人坐在荒地上，太阳慢慢往西滑。
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。
这一刻什么恩怨、什么仇杀，都像是上辈子的事。母亲在收拾碗筷，萧念帮着洗碗，林少杰跟张建国在讨论方案里的细节。
萧策靠在一个土坡上，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心里头难得平静。
爸，你看到了吗。你念叨了半辈子的事，你儿子要替你干成。
他正这么想着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不是来电。不是短信。
他掏出来一看，屏幕上跳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通讯频段——北境军区专用加密通道。
萧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消息只有八个字：
**黑狼南下，目标是你。**
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。
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笑闹的家人。
脸上的表情没变。
但他的右手，已经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