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一百三十章 温泉背后有人磨刀
工地上的阳光很好，但萧策总觉得太安静了。他站在临时工棚前，目光扫过远处的山脊线——那里什么也没有。可他心里清楚，有些暴风雨来之前，天气也是这样的。
黑狼的事过去一个礼拜了。青山镇恢复了往日的样子。菜市场的王婶继续卖她的豆腐，镇口老张头每天下午搬个马扎晒太阳。
哥！别光站着！搬砖！周猛冲他喊。
萧策卷了卷袖子，真搬了。
一手一块砖，健步如飞，速度比旁边的工人快了一倍。
工人们看傻了。
这是老板？
这是战神。张建国在旁边乐。
周猛凑过来：哥，你蹲那干啥呢？
萧策没抬头。手指在土层里划了一道线：这块地基下面，藏过狙击位。
周猛笑容一僵：……啥？
萧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：随口说说。
中午的时候，母亲来了。
但这回她不是来送饭的。
她带了一棵树苗。
一棵桂花树。手臂粗细，根部裹着泥球，用湿布包着。她一个人抱着从三轮车上搬下来的，谁去帮忙她都不让。
策儿，把这个种上。
种哪？
母亲在工地上走了一圈。
她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的。走过挖掘机旁边，走过水泥堆，走过临时工棚。最后在规划图上标注的入口位置停下来。
就这儿。
她蹲下去刨土。
妈，我来——
我自己来。
她的手指扒开泥土，一下一下的。指甲缝里全是泥，但她不在乎。
萧策蹲在旁边看着。
妈，为什么种桂花树？
母亲没停手。
你爸生前最喜欢桂花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自己说话，咱们原来老院子里有一棵，后来房子被人拆了，树也没了。你爸走的那年秋天，我路过人家门口闻到桂花香，在那站了好半天。
她停下来，把树苗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。
这棵树种在这儿，等秋天开了花，满镇子都能闻到。
她抬起头看着萧策。
让你爸看着咱们把这地方建起来。
萧策没说话。
他伸手把树苗扶正，然后一铲一铲地往坑里填土。
母亲在旁边用手把土拍实。两个人蹲在地上，谁都没开口。
最后一铲土填好了。萧策又去工棚提了半桶水浇上。
水渗进泥土里，树苗在风中轻轻晃了晃。
母亲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树根扎下去了，就死不了。她看着那棵小小的桂花树，桂花树皮实，风吹雨打都不怕。跟你一样。
萧策站在她旁边。
远处是正在施工的工地——挖掘机的轰鸣声、工人的号子声、水泥搅拌机的嗡嗡声，热火朝天。
近处是一棵刚种下的桂花树。
再远一点，山坡上，是父亲的坟。断刀还插在墓碑前，太阳照上去的时候会反一下光。
萧策对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。
爸，你说的这块地底下有宝，你说得对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只有他自己和风能听到，等建好了，我带你来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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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萧念放了学也跑来了。
她在工地上窜来窜去，一会儿帮这个递工具，一会儿帮那个倒水。精力旺盛得像只小猴子。
哥！创业中心的铺位分配让我来管好不好？
你管？你连自己书包都管不明白。
那不一样！这是正经事！
下午沈若溪也来了。她带了一份社区医疗站的详细设计图，跟林少杰讨论了一个多小时。
温泉水引入理疗池的管道要单独走一套系统，不能跟度假区混用。水温控制在三十八到四十度，太热不利于康复……
萧策走过去的时候，她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管道走向图。白大褂的下摆沾了一点泥，她自己没注意。
手怎么样了？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。
好差不多了。
让我看看。
萧策伸手过去。沈若溪托着他的手掌，拆了绷带边缘看了一眼——伤口在愈合，没有红肿。
明天可以拆纱布了。她把绷带重新缠好，别沾水。
说完又蹲回去继续画她的管道图。
萧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她画图的样子很认真，咬着一缕垂下来的头发，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得沙沙响。
你怎么会懂这个？他问。
沈若溪没抬头：我以前在镇卫生院待过两年，那边的理疗科就是自己改的管道。后来卫生院拆了，图纸我还留着。
她用树枝在图上补了一条线：温泉水引过来之后，先经过一个沉淀池——
萧策在她旁边蹲下来，听着。
说不上为什么，看她蹲在地上画这些歪歪扭扭的线，比看林少杰的规划书还让他踏实。
萧策站在工地边上，看着这一切。
太阳慢慢往西沉。
金色的光洒在这片正在被改造的荒地上。挖掘机、水泥堆、临时工棚、忙碌的工人、跑来跑去的萧念、种在入口处的桂花树苗。
还有不远处，父亲的坟。
周猛扛着一袋水泥从旁边经过：哥，你别老站着发呆啊，搬砖搬砖！
萧策回过神。
他弯腰搬起一摞砖头。
这一刻，什么战神、什么北境、什么恩怨仇杀，都远了。
他就是一个在父亲留下的土地上搬砖的普通人。
夕阳彻底落下去的时候，工地亮起了临时照明灯。工人陆续收工，萧策带着一家人往镇上走。
母亲走在前面。萧念跑在旁边。沈若溪走在他身侧。周猛在后面跟着，还在啃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烤红薯。
很平常的一天。
走到镇口的时候，萧策回头看了一眼。
工地上的灯还亮着，远远地像一片星星。
那棵桂花树的影子看不清了，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
扎了根。
正在长。
就像这个家，像这个镇子，像他想守护的一切。
都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，长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