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記鋪佔甲寅十七項目七成資產？收鋪抵債！”
金袍人又來了。這回帶了戶部公文、甲寅十七總冊、十六個灰袍人。打頭那個把公文拍在櫃台上，手指頭戳著“七成資產”四個字。
“陸昭菱！甲寅十七項目最終資產清單——沈記鋪名下四號、南疆號、漠北號、北境號。四號資產折功德六十萬。佔項目總資產七成。債主決議——收鋪抵債！”
陸昭菱坐在條凳上吃第一碗豆腐腦。
“收我鋪子？你配鑰匙嗎？”
金袍人愣住。
“什麼鑰匙？”
“收鋪子不得有鑰匙？”陸昭菱把碗擱下，“你收鋪子——門鎖你撬？封條你貼？你連我鋪子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，就來收鋪子？”
圍觀人群里擠出來一個戴鐵算盤的瘦老頭。功德司舊部派來的核算師，錢有財。手里攥著資產清單。
“陸昭菱！甲寅十七資產清單寫得清楚——沈記鋪四號佔七成！七成資產折六十萬功德！債主有權收鋪抵債！”
旁邊賣菜的婆子戳了戳餛飩攤老板︰“這瘦老頭誰啊？”“功德司舊部派來的核算師，專算資產賬的。”
陸昭菱從櫃台後面抽出甲寅十七資產清單。翻到最後一頁。舉起來。
“錢有財。你算賬算了這麼多年——資產清單最後一頁你看過沒有？”
錢有財翻清單。翻到最後一頁。臉色變了。
“這……這頁怎麼是空白的？”
“空白？”陸昭菱把清單拍在櫃台上，“資產清單最後一頁——原本寫的是項目資產分配方案。褚無咎當年把項目資產七成分給債主。三成留給實驗體賠償基金。”
“那……那這頁怎麼空白了？”
“被撕了。”陸昭菱把清單翻過來。背面有撕痕。“褚無咎把分配方案撕了。只留了資產清單。你拿撕了分配方案的清單來收鋪子——你配？”
錢有財攥著清單往後退。
“分配方案……撕了也是資產清單……”
“資產清單沒寫分配方案——你拿什麼收？”陸昭菱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清單上寫的是‘沈記鋪名下四號’。沒寫‘沈記鋪四號歸債主’。你拿一張沒分配方案的清單來收鋪子——你配？”
錢有財連退三步。
“那……那債主決議——”
“債主決議？”陸昭菱打斷他，“債主是誰？褚無咎死了。周時閱那份債褚無咎自己認了。剩下那些小債主——你讓他們自己來收。你替他們收——你算老幾？”
錢有財攥著清單跑了。
金袍人一把拽住他。
“你跑什麼！”
“不跑等著被她揭老底？”錢有財甩開他袖子，“資產清單上沒分配方案！收鋪子沒依據！這官司沒法打！”
金袍人攥著公文站在門口。
陸昭菱從櫃台後面走出來。
“金袍的。你拿甲寅十七資產清單來收鋪子。清單上沒分配方案。你拿什麼收？”
金袍人攥著公文。
“債主決議……”
“債主決議誰簽的？”
“甲寅十七債主聯名——”
“聯名簽了幾個人？”
金袍人翻公文。簽名頁上只有三個簽名。全是灰袍人自己簽的。
“三個。”陸昭菱把公文拿過來看了一眼，“三個灰袍人自己簽的聯名。自己決議收鋪子。自己來收。你演了一出全套——你配？”
圍觀人群笑成一片。
金袍人攥著公文往後退。
“沈記鋪的賬——不認！”
“不認？”陸昭菱把公文丟回他懷里，“你回去告訴甲寅十七債主——沈記鋪的鋪子，不歸項目資產。沈記鋪四號是我娘留給我的。南疆號是芽芽和小昭菱管著的。漠北號是赫連鐵的。北境號是陳廷玉的。你收鋪子——先把人認全了再來。”
金袍人連滾帶爬上了馬車。三個灰袍人跟著跑了。
整條街炸了。
“昭菱姐！債主又跑了！”
“跑了。”陸昭菱坐回條凳上，“豆腐腦又不能吃。跑了就跑了。”
周時閱從灶台後面走出來。手里攥著抹布。坐在她對面。
“陸昭菱。”
“嗯。”
“甲寅十七資產清單——你什麼時候翻到最後一頁的？”
“昨天。”陸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腦，“沈渡翻檔案翻出來的。最後一頁被撕了。但背面有撕痕。褚無咎撕的。”
周時閱低頭看著抹布。
“那分配方案——還能找回來？”
“找不回來。”陸昭菱把碗擱下，“但撕了分配方案的清單——收不了鋪子。沒依據。”
周時閱站起來走回灶台後面。拿起碗擱進盆里。碗沿磕在盆壁上叮當響。
陸昭菱坐在條凳上。低頭看了一眼心口。一瓣花跳著。花心里八張臉全亮著。她娘的字又浮出來了。
“昭菱。甲寅十七資產清單——撕了分配方案就沒用。債主收鋪子——收不動。”
陸昭菱笑了一聲。
“爹。盛飯。”
“加糖？”
“加三勺。”
陸長安端著碗出來。碗是周時閱洗的。糖撒了三勺。
陸昭菱舀了一勺放進嘴里。甜的。
門口天黑了。沈記街的燈亮著。整條街的鋪子全換了招牌。紅燈籠掛了三排。燈籠上芽芽畫的月牙符發著紫金色的光。
鋪子里二十個人——陸長安揉面、沈玉棠熬糖、沈渡翻冊子、芽芽畫符、小昭菱畫符、趙婉寧算賬、于通洗碗、謝懷安搓碗、陳廷玉在雪原、周時閱洗碗、陳三娘跑堂、張駝子吃豆腐腦、柳大牛切豆腐、餛飩攤老板端鍋、秦無咎刻碑、陸昭菱坐在條凳上。
二十個人。二十只碗。
碗架上的碗一直沒少。櫃台上的碗多了一只——陳芽正攥著。
西街盡頭。黑漆馬車還停在陰影里。金袍人跪在馬車外面。手里攥著被撕成兩半的公文。
“主子。資產清單上沒分配方案。收鋪子沒依據。收不了。”
車簾掀開一條縫。里面伸出一只手。手里攥著一沓泛黃的紙。紙上是褚無咎的筆跡。甲寅十七項目原始合同。合同最後一頁簽名欄——債權人簽名處簽著兩個字。
“沈玉棠。”
“收鋪子沒依據——那就收債。沈玉棠簽過原始合同。她是項目債權人。合同上寫著——債權人有權接管項目資產。沈記鋪佔七成資產。她閨女拿鋪子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