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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魂:徐俊朗的围棋逆袭路- 第6章 围甲首秀-散文诗词-17模板网
第6章 围甲首秀
    围甲联赛第十九轮,方圆市队主场,迎战京华队。

    对局室里坐得整整齐齐,四台棋同时开赛,唯独我这台最安静——主将台,棋盘对面坐着顾长风九段,京华队的主将,比我大十岁,老一辈里的硬茬子,棋风厚重老辣,靠一盘盘功夫棋熬出来的名声。

    赵冰封的记忆里,和顾长风交手过六次,三负两胜一和,输多赢少。这人是个难啃的骨头。

    我落座的时候,顾长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:“冰封啊,听说你拿了天元之后,棋路变了不少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明白——你小子最近风头正劲,我等着看你有几分真章。

    我微微点头:“变了点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,低头理棋子。

    对局室外的观战大厅里,大棋盘前已经围了一圈人。解说员老张正在调试话筒,旁边坐着棋院元老孙老——这位老人家今年七十多了,戴着老花镜,端着一杯茶,慢悠悠地看着大棋盘,一副“我就是来看看热闹”的架势。

    我扫了一眼,心里暗笑:孙老来了,这场棋算是有点意思了。

    老张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:“各位棋友,围甲联赛第十九轮,方圆市队主场迎战京华队。主将台,由新科天元赵冰封九段,对阵京华队主将顾长风九段。两位都是九段棋手,这场主将战,可以说是本轮的焦点之战。”

    “赵冰封大家都很熟了,上个月刚拿了天元头衔。有意思的是,他最近几盘棋的风格变化很大,据说在训练室里经常研究一些……嗯,比较新颖的下法。今天对阵老辣的顾长风,不知道会有什么表现。”

    我在对局室里听不见广播,但能想象得到——等会儿我要是把点三三下出来,观战大厅怕是要炸锅。

    猜先。我执黑。

    第一手,我落在左上角星位。顾长风小目应对,中规中矩。

    我拈起第二枚黑子,停在半空,定了定神。

    阿算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:“宿主,目标点位已标定。执行预案。”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黑子落下——右上角,点三三。

    开局第三手,点三三。

    这一手落下去,对局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,然后传来几声压低的吸气。坐在旁边观战的方圆市队教练老周,手里的保温杯盖子都忘了拧回去。

    观战大厅里,老张的声音明显卡壳了一下:“这……赵冰封执黑第三手,点入右上角三三!这个下法在职业比赛中极为罕见,一般被认为是……呃,怎么说呢,比较‘实惠’的下法。看来赵九段今天是打算给顾九段来点不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孙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眯起眼睛,盯着大棋盘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。

    顾长风明显愣了一下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点三三,在这个时代的棋手看来,几乎等于“抢实地抢疯了”——开局就钻到人家角里抠地皮,这是把棋下到了最没格局的地步。老一辈棋手尤其看不上这种下法,觉得太功利,太“贱”。

    而我知道,再过二十年,这一手会是全世界职业棋手布局阶段使用频率最高的手段。

    顾长风没有直接应对,而是想了一会儿,才在右边挂了一手,意思是:你要地,我给你,我看你能抠出花来。

    我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。

    阿算实时播报:“敌方倾向:弃角取势。符合预期。建议二间高夹,压迫白棋外势。”

    我依言而行。二间高夹,随后肩冲,随后脱先——在顾长风以为我要顺势压制他外势的时候,我扭头在左下角又点了一个三三。

    顾长风的手在半空顿了顿。

    观战大厅里,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。老张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:“赵冰封……又点了一个三三?左上角一个,左下角一个,这开局不过十几手,他已经钻了两次角了。这个下法,说实话,我解说围甲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回见到。”

    孙老放下茶杯,摘下老花镜擦了擦,又戴回去,重新盯着大棋盘。他的眉头微微拧起,又缓缓松开,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。

    这个时代的棋,讲究的是“每手棋都要有明确的意图,都要呼应全局”。而我这种下法,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“东一榔头西一棒子”,毫无章法。

    但顾长风到底是老棋手,他很快调整了策略:既然你要实地,我就把外势做厚,中盘一股脑压过去。

    他开始了。中盘,白棋厚势如潮水般向中腹推进,意图形成大模样,把我的角地全都圈进去。

    换做以前的赵冰封,这会儿恐怕已经开始焦虑了——他的棋,最怕的就是大模样作战,因为稳健派的棋,最不擅长在空旷的地方判断价值。

    但我不是赵冰封。

    我脑子里有阿算。它已经把全局的目数算得清清楚楚:“白棋模样看似宏大,实则漏洞百出。左上角白棋三子气紧,右侧白棋拆二过窄,中腹白势与右下白棋的联络并不完整。宿主,请下在这里——”

    意识里,那个位置亮起一点光。

    我拈起黑子,落在了那一点上——白棋模样腹地的“腰眼”上。

    这一手,既不占地,也不破眼,就轻飘飘地搭在白棋模样的正中间,像一根横亘在大河中央的木桩。

    顾长风盯着那枚黑子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了什么,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这手棋的可怕之处在于:它不是去破你的模样,而是站在你模样中间“点了个灯”——你围吧,你围得越厚,这颗子就越像一颗钉子,钉在你喉咙里。你不处理它,它随时可以生根发芽,把你整个模样搅得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这种棋,顾长风没见过。

    他思索良久,终究还是选择了“先围再说”。白棋继续扩张,把模样撑到了最大限度。

    然后,我出手了。

    黑棋从右侧打入,像一柄尖刀插进白棋模样的软肋。顾长风仓促应对,却发现怎么围都不对——那颗“腰眼”上的钉子,让他的模样始终合不拢口子。

    他围左边,我在右边生根;他补右边,我的钉子又开始膨胀。一来二去,白棋的模样被撕得七零八落,反而是我的黑棋,在混乱中捞足了实地。

    棋到中后盘,顾长风长叹一声,投子认负。

    用时:不到两小时。

    这盘棋,我赢得比预想中还轻松。

    顾长风收棋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,忽然问:“冰封,你这些棋……谁教你的?”

    我收拾棋子的手停了一下,说:“没人教。自己琢磨的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沉默良久,说:“我下棋下了三十年,头一回见到这种下法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这棋,像是从另一个时代来的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棋嘛,总得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没再说话,拱了拱手,走了。

    他刚走,教练老周就冲了进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嗓门大得像要掀翻屋顶:“冰封!你刚才那是什么棋?!点三三!开局点三三!还有那手搭在中腹的,那叫什么?我下棋下了二十多年,没见过这种下法!”

    我被他晃得有点晕:“就是……普通的棋。”

    “普通?!”老周瞪着眼,“你管这叫普通?!你知不知道,观战的孙老刚才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
    “什么话?”

    老周压低了声音,学着那位棋院元老孙老的语气,慢悠悠地说:“赵冰封的棋,变了。不是变强了那么简单——是变了,整个路子都变了。”

    我听完,心里默默给孙老点了个赞。到底是老前辈,一眼就看出了门道。

    我笑了笑:“孙老过奖了。”

    “过奖?”老周上下打量我,像看一个怪物,“冰封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偷偷拜了什么高人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这棋……”

    我打断他:“老周,棋还是要一盘一盘下。我这棋,才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老周看着我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,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行!就冲你今天这盘棋,晚上我请客!”

    我没去饭局,借口要复盘,一个人回了训练室。

    刚坐下,陈默就推门进来了,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兴奋:“冰封!你行啊你!我在隔壁台,一边下棋一边竖着耳朵听你这边的情况,点三三!还连着点两个!全场都炸了!”

    “你那边赢了吗?”我问他。

    “赢了赢了!”陈默眉飞色舞,“就你那盘棋的动静,吓得我对手手都在抖,我顺势就把他拿下了。”

    我哭笑不得:“合着我还能当你们的精神核武器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”陈默一屁股坐在我旁边,“我跟你说,刚才孙老从观战厅出来的时候,我听见他自言自语了一句——‘这棋,有说法。’冰封,孙老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一辈子没夸过几个人,能让他说一句‘有说法’,你这棋,是真成了!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孙老那句“赵冰封的棋变了”,我已经从老周嘴里听过了。

    陈默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不过说真的,冰封,你这些棋到底哪来的?咱们从小一块儿学棋,我咋不知道你还会点三三这手?”

    “最近琢磨的。”我含糊其辞。

    “琢磨?”陈默一脸不信,“你当我是傻子呢?点三三、二间高夹、肩冲,这哪一样不是颠覆性的下法?你一个人闭门造车,能造出这些东西来?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哪来的?”我反问他。

    陈默想了想,试探着问:“你是不是……遇到什么高人了?”

    我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“谁啊?能不能引荐引荐?”

    “现在还不行,”我说,“等我学明白了,再说。”

    陈默悻悻地走了,临走还不忘嘀咕:“神神秘秘的,跟以前那个赵冰封,真是越来越不像了。”

    我目送他出门,心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阿算,”我在心里说,“你说,我这个‘高人’的借口,能糊弄多久?”

    “以陈默的了解程度,他迟早会发现异常。”阿算顿了顿,“但宿主不必担心,以宿主目前的成就,足以解释一切‘异常’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“只要棋下得好,谁还在乎你哪来的?”

    关上门,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。

    “阿算,”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“你说,我这棋,跟顾长风比,怎么样?”

    阿算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:“以今日这盘棋而言,宿主对顾长风的压制是碾压级的。但顾长风在当代棋手中仅处于中上水平,与桑园、俞晓阳、林历相比,尚有明显差距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”我咂咂嘴,“我就是想听听你夸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阿算顿了顿,“宿主今日的表现,达到了‘职业一流水准’。值得肯定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?”

    “再多说就是违心。”

    我笑骂了一句,心里却很清楚——阿算说得对。点三三、二间高夹、肩冲、脱先,这些AI时代的武器,放到这个年代确实是降维打击,但对手只是顾长风。

    真正的高山,还在前面。

    窗外,围甲赛场的灯光次第熄灭。我起身收拾棋盘,忽然想起顾长风临走前那句话——“你这棋,像是从另一个时代来的。”

    我低头看着棋盘,轻声说:“老顾,你这话,还真说对了。”

    属于这个时代的第一记闷棍,已经敲下去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,该让更多的人,见识见识什么叫AI时代的围棋。

    我收拾好棋盘,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坐在黑暗的训练室里,把今天这盘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点三三,二间高夹,肩冲,脱先,侵消——这些前世被AI验证了千万遍的定式与手段,在这个时代,就像一颗颗投向平静湖面的石子。

    今天,只是第一颗。

    “顾长风,”我轻声说,“下次见面,我会让你看到更多。”

    我站起身,推开训练室的门。走廊里,几个年轻棋手正凑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,看见我出来,立刻噤了声,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我冲他们点了点头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身后,隐约传来压低的议论声:“赵老师今天那盘棋,你们看到了吗?点三三哎!”“看到了看到了!我也想学!”“就你那水平,先练五年再说吧!”

    我听着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的围棋,从今天起,多了一团火。

    而我这把柴,才刚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