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六，秋风已经带着入秋的凛冽，横扫关外大地。
天津城内的风不似盛夏那般绵软，凉飕飕的穿街过巷，卷起街边枯黄的梧桐碎叶，贴着青石板路面簌簌滚动。大清早的晨雾还没彻底散尽，灰蒙蒙的雾气裹着市井的烟火气，也裹着暗流涌动的杀机，将整座北方重镇衬得压抑又沉闷。
日租界临街的日式洋楼门口，黑漆雕花铁门大开着，一辆黑色的日式轿车静静停在台阶之下，车身擦得锃亮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张学成就这么突兀地冲了出来。
他走得仓促到了极致，简直像是身后有烈火追着烧、有刀剑逼着砍，半分从容姿态都无。
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薄款中山衬衣，秋日的冷风狠狠灌进衣襟，吹得他衣摆胡乱翻飞，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脖颈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，可他半点察觉都没有。别说收拾行囊包裹，就连最基础的随身外套、贴身细软、随身佩枪都忘了拿，两手空空，步履仓皇，脸上满是焦躁、惶恐，还夹杂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，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洋楼青石台阶，不等侍从上前拉开车门，自己伸手一把拽开轿车后座车门，弯腰弓背，狼狈不堪地一头钻了进去。
屁股刚沾到柔软的真皮座椅，车门还没关严，呼啸的冷风还在往车厢里灌，张学成就已经绷不住了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川字，眼底布满红血丝，声音又急又躁，带着压不住的慌乱，连连催促：“开车！赶紧开车！快点！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！”
他的语速极快，语气急促焦灼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，随时都会绷断。
驾驶位上的日本司机是吉田忠太郎的贴身专属司机，跟着吉田多年，深谙察言观色之道，最懂揣摩上位者的心思。
他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一眼后座神色失态、慌不择路的张学成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轻蔑，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，恭恭敬敬垂着眼，不敢有丝毫耽搁。
手指利落的把钥匙一拧，引擎轰然一声低沉的轰鸣，平稳启动。轮胎轻轻碾过地面的落叶，黑色轿车瞬间提速，破开清晨的薄雾，稳稳驶出日式洋楼的院落大门，顺着宽阔的街道，风驰电掣般朝着天津港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车厢密闭，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与市井喧嚣，却隔不住弥漫在狭小空间里的尴尬与暗流。
副驾驶的位置上，端端正正坐着的正是吉田忠太郎。
他脸上挂着一副温和平稳、人畜无害的浅笑，看着极具欺骗性。在外人眼中，他此刻耐心护送、尽心周旋，俨然是热心斡旋、扶持合作者的日方武官。
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，这满脸温和的面具之下，藏着何等刺骨的鄙夷与嘲弄。
轿车稳稳行驶在天津主干道上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，早起的摊贩已经支起摊子，行人往来络绎，一派寻常市井景象。可吉田的心思，半点不在窗外的街景之上。
他余光淡淡瞥着身后坐立难安、手足无措的张学成，心底早已把这个人从头鄙视到了脚，腹内忍不住疯狂嗤笑。
呵，张学成？
也算关外张家旁支的人物，顶着世家名头，披着军旅外皮，平日里在地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在外人面前装得威风凛凛、杀伐果断，摆出一副胸有丘壑、手握权柄的大帅派头，唬得住寻常官吏、市井百姓。
可说到底，就是个徒有其表、色厉内荏的草包蠢货！
什么狗屁东北将门子弟，什么坐镇一方的实权人物，说到底就是个贪权怕死、目光短浅、被野心冲昏头脑的跳梁小丑！
吉田心中暗自暗骂，眼底的嘲讽更浓：平日里摆架子、耍威风的时候倒是挺气派，端着大帅的姿态装模作样，真到了生死攸关、局势崩塌的关键时刻，还不是吓得丢盔弃甲、狼狈奔逃？
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，连外套都来不及穿，慌慌张张钻进我的车里逃命，活脱脱一条丧家之犬！
要不是如今战局僵持、局势焦灼，各方势力陷入僵局，谁耐烦搭理你这种趋炎附势的投机小人？
吉田心里门清得跟明镜一样。
眼下关东军前线战局陷入被动，冈村宁次所部深陷包围圈，被多方势力死死牵制、层层围困，早已快要被困死在战线之上，进退维谷、弹尽粮绝，处境岌岌可危。
而石原莞尔、土肥原贤二二人苦心布局多年，在华北、关外铺垫了无数暗线，耗费大量人力物力，就是为了搅乱华北局势、掌控关外地盘。可如今全局僵持，所有布局都卡在关键节点，进退不得。
放眼整个关外，眼下唯独张学成这枚棋子，身份特殊、立场尴尬、野心极大，又和各方势力都有间隙，是唯一能撬动当前僵局、搅乱东北军政格局的突破口。
说白了，眼前这个仓皇的男人，从头到尾、从里到外，就只是他们一众日方高层精心挑选、刻意利用的一枚过河卒子！
用完即可弃，毫无半点价值可言。
若是脱离了当前的局势僵局，若是没有困住冈村宁次的战局，没有石原、土肥原二人的布局需求，就凭张学成这点浅薄的本事、贪婪的野心、摇摆不定的立场，给他天大的面子，自己都懒得多看他一眼！
更别说亲自派人接应、专车护送，简直是浪费时间、浪费精力！
吉田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笑容，滴水不漏，半点心思不外露，安静地坐着，任由轿车飞速驶向港口。
而后座的张学成，此刻满心满眼只有逃生和后路，根本察觉不到身边日本人眼底深藏的轻蔑与算计。
他死死攥着掌心，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微微泛白，心里又慌又乱，还藏着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。他天真以为，自己搭上了日方的船，就是抱住了最稳固的靠山，只要顺利抵达长春，借力而起，就能手握吉林军政大权，登顶一方大帅之位，从此权倾一方，风光无限。
天津城内暗流汹涌，车马奔逃；千里之外的长春城，更是早已阴风阵阵、阴谋丛生。
秋日的长春比天津更添几分寒凉，老式的青砖四合院重重叠叠，高墙深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，也藏匿了无数见不得光的龌龊算计。
熙洽的私宅，坐落于长春城内最僻静的权贵街巷，是一座气派恢宏的老式王府院落。朱红大门常年紧闭，院内回廊曲折、古树参天，平日里静谧肃穆，极少有人往来。
可今日，这座幽静的宅院却格外热闹，却无半分人声喧哗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啜泣哀鸣，死气沉沉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偌大的正堂厅堂之内，门窗全部紧闭，厚重的深色窗帘死死拉严，隔绝了天光，让屋内光线昏暗阴沉。
厅堂之中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，清一色都是满头花白、须发皆白的老者，个个身着旧式长衫马褂，头戴瓜皮小帽，皆是蛰伏在长春、吉林一带的满清遗老旧臣、宗室旁支。
这些人，皆是前清旧臣，一辈子活在大清旧日荣光里，执念复辟、死守旧制，民国建立十数年，江山早已改朝换代，天下早已易主，可他们依旧活在旧日大梦之中，不肯接受现实，日夜痴心妄想重归旧朝、复辟大清。
今日，这群蛰伏多年、各自蛰伏观望的满清遗老，全部秘密齐聚熙洽私宅，闭门密会，无一人缺席。
而端坐厅堂主位的熙洽，年过六旬，须发半白，面色儒雅，眉眼间藏着老谋深算的阴鸷。
他乃是正经的清庭皇室旁支，根正苗红的宗室后裔，在这群整日痴心复辟、固守旧梦的遗老心中，地位超然、威望极高。
在这吉林、长春一带的满清残余势力里，熙洽的话，便是金科玉律，无人敢反驳，无人敢违抗，是这群老东西心中当之无愧的领头人。
此刻的熙洽，全然没有平日里身居高位的沉稳淡然，脸上挂满浓重的悲戚，眉头紧锁，面色愁苦，一副痛心疾首、肝肠寸断的模样。
他看着满堂白发苍苍、满脸悲怆的老臣，先是长长一声长叹，气息悲怆，开口便是满腔委屈与哀恸，声音沙哑低沉，带着浓浓的哭腔：“各位老少爷们、诸位叔伯弟兄！现如今，咱们的皇上身陷囹圄、落难受困，漂泊无依、举步维艰！我每一日每一夜，想起皇上的境遇，都是心如刀绞、寝食难安啊！”
话音刚落，他眼眶瞬间一红，两行浑浊的老泪毫无预兆地顺着眼角滚落下来，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淌下，滴在胸前的长衫之上。
他下巴上花白的长胡须，随着他哽咽的呼吸微微颤抖，肩头轻轻耸动，一副悲痛到极致、无力回天的凄惨模样，看着情真意切，感人至深。
没人能分得清，他眼底的泪水到底是真情流露的忠心悲恸，还是逢场作戏的刻意表演。
但不可否认的是，他这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，感染力极强，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遗老的心理防线。
这群大半辈子忠于清廷、执念复辟的老臣，本就心思执拗、情怀深重，最是吃这套君臣忠义、感念君恩的戏码。
一经熙洽带动，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故国之思、君臣之痛瞬间彻底爆发。
“皇上！我等愧对先帝、愧对圣上啊！”
“大好河山，一朝易主！皇上端的是千古委屈！”
“老臣无能！无力匡扶社稷，无力救圣上于危难！”
一声声苍老嘶哑的哭喊接连响起，此起彼伏。
满堂白发老者，个个捶胸顿足、泪眼婆娑，有人佝偻着身子低头呜咽，有人抬手抹泪连连长叹，有人甚至老泪纵横、失声痛哭，哭声凄厉悲怆，撕心裂肺，回荡在密闭的厅堂之内。
偌大的院子，没有半点烟火生气，只剩一片亡国遗老的悲啼哀嚎，悲凉又荒唐。
熙洽垂着眼，任由泪水不断滑落，表面上和众人同悲同泣、痛心疾首，一副忠心耿耿、忧君忧国的模样，心底却清明通透，毫无半分真正的悲痛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，什么君臣忠义、什么复辟初心，不过是他笼络人心、掌控势力的幌子罢了。
他哭，不是心疼落难的溥仪，不是惋惜覆灭的大清江山，不过是演一场戏，做一个姿态。
混迹官场数十年，乱世浮沉半生，逢场作戏、假意示人，早已是他刻入骨髓的本事。
在这乱世之中，演戏不丢人，软弱才丢人，无势无权才最是丢人！
这群满清遗老，看似老朽无用、顽固迂腐，看似只是一群活在旧梦里的废人，可实际上，根基极深、潜力极大。
他们个个出身名门望族，扎根吉林、长春数十年，盘根错节、人脉遍布，家族子弟遍布军政、乡绅、商界，手中握着地方乡绅势力、宗族人脉、民间话语权，甚至还有部分隐匿的武装力量和财力积蓄。
在吉林地界，想要站稳脚跟、掌控局势、坐稳权位，离不开这群人的支持，离不开他们背后庞大的宗族势力。
而他熙洽，之所以能在吉林蛰伏多年、稳步崛起，能收拢这么多旧部势力，能在军政夹缝中稳稳立足，靠的就是打出“复辟大清、拥立皇上”的旗号。
唯有扛起复辟的大旗，才能让这群执念深重的遗老死心塌地追随自己、拥护自己，心甘情愿为自己出钱出人、奔走效力。
待哭声稍稍平息，厅堂内的哀嚎渐渐低落，只剩零星的抽噎之声时，熙洽知道，戏演够了，人心也稳了，该说正事了。
他抬手，缓缓抬手擦拭干净脸颊上的泪水，神色慢慢收敛悲戚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穆庄重的神色。
他缓缓挺直脊背，从主位的太师椅上缓缓站起身，身姿沉稳，目光扫过满堂垂泪的老者，眼神锐利深邃，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场。
“诸位叔伯，诸位弟兄，稍安勿躁！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，稳稳压住了全场的细碎哭声，让喧闹悲戚的厅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纷纷收住哭声，抬眸抬头，目光齐刷刷汇聚在熙洽身上，眼神之中满是期盼、崇敬，还有一丝不甘蛰伏的野心。
见众人尽数安静，熙洽缓缓开口，语气郑重诚恳，字字清晰，掷地有声：“恭迎皇上复位、重掌大统，光复大清社稷，重振祖宗基业！这件事，不止是我熙洽毕生的夙愿，更是在座各位一辈子的执念、日夜期盼的梦想！我和诸位一样，日思夜想、梦寐以求，从不敢有半分懈怠、半分忘却！”
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，再次勾起众人心中的执念，满堂老者纷纷点头，眼神愈发坚定。
众人屏息凝神，静静听着他的下文，满心期待着复辟大业的转机。
熙洽话锋陡然一转，眼底闪过一丝精亮的算计，声音压低几分，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：“但是！今日，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，苦苦等待多年，蛰伏隐忍多年，属于我们的时机，终于到了！千载难逢的好机会，已然降临！”
此话一出，满堂瞬间一片哗然，所有人眼中瞬间亮起光芒，压抑多年的野心瞬间被点燃，一个个身子微微前倾，满脸激动地盯着熙洽。
“熙公！此话当真？”
“真的有复辟的机会了？”
“莫非局势有变，我大清有望重立？”
众人七嘴八舌，语气激动，压抑多年的执念尽数爆发。
熙洽抬手微微下压，示意众人安静，待厅堂再次寂静无声，他才继续沉声说道：“诸位皆知，东北元老张作相，近期家中逢丧，丁忧在家、闭门守孝，已然彻底不问军政诸事，远离朝堂权柄！”
“整个吉林境内，群龙无首，军政大权悬空，地方防务、政务体系全部松动！如今长春、吉林全境的兵权、政权、财权，尽数握在我熙洽手中！这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机会，是百年难遇的良机！”
他语气铿锵，带着掌控全局的底气，字字句句都戳在众人的心坎上。
一众遗老听得热血沸腾，浑身震颤，压抑多年的复辟野心彻底沸腾。
就在这时，站在人群最前方、年纪最老的一位须发皆白的宗室老者，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，猛地往前踏出一步，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，声音急促又亢奋，高声问道：“熙公！既然大权在握，时机已到！那我们是不是即刻筹备，恭迎圣上从天津归来，入主长春，直接复位登基，重掌东北江山！”
这话一出，满堂所有人瞬间眼神大亮，个个面露狂喜，纷纷点头附和，眼中满是复辟成功的憧憬。
可面对众人狂热的期盼，熙洽却缓缓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狡诈的冷笑，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算计。
他目光扫过一众天真迂腐的老遗老，心中暗自摇头：一群老糊涂，终究是目光短浅、不通时局！
他慢悠悠开口，语气沉稳冷静，一语点破要害：“诸位糊涂啊！此刻万万不可直接迎皇上归位、贸然复辟！”
众人瞬间一愣，脸上的狂喜僵在脸上，满脸疑惑、茫然不解，纷纷看向熙洽。
“为何不可？”
“时机已至，大权在手，为何不能复辟？”
熙洽深吸一口气，缓缓道出其中利弊，字字诛心，条理清晰：“如今民国大势已成，天下民心早已归顺新朝，各路军阀、中央势力虎视眈眈！若是我们此刻贸然拥立皇上复辟、重建清廷，无异于明火执仗、自曝其短！”
“届时，天下所有势力，都会将矛头齐刷刷对准长春！中央会派兵讨伐，各路军阀会借机围剿，日方也会顺势拿捏我们，我们瞬间就会成为全天下的众矢之的、出头靶子！”
“到那时，无需半日，我们这群人苦心蛰伏的势力、积攒的根基，就会瞬间土崩瓦解、灰飞烟灭！别说复辟大业，就连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、家族基业，都要尽数葬送！”
一番冷静透彻的分析，瞬间浇灭了满堂众人狂热的躁动。
一众遗老瞬间恍然大悟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，纷纷面露后怕，暗自庆幸没有冲动行事。
众人纷纷拱手：“还是熙公深谋远虑！我等目光短浅，险些酿成大祸！”
看着众人敬畏臣服的模样，熙洽心中得意更甚，脸上依旧不动声色，继续娓娓道来，眼底的算计愈发浓烈：“所以，真正的上策，不是明火执仗、强行复辟，而是浑水摸鱼、借刀藏锋！”
“不直接拥立皇上，我们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！我们要做的，是找一个挡在最前方的靶子，替我们顶住所有的炮火、所有的猜忌、所有的围剿！”
有人瞬间反应过来，迟疑开口：“熙公所言的靶子，莫非是……刚刚动身的张学成？”
熙洽闻言，顿时仰头发出一阵低沉狡诈的笑声，笑声沙哑阴诡，在密闭的厅堂里回荡，听得人心头发麻。
“没错！就是他！”
他重重点头，眼中精光闪烁，满脸胸有成竹的算计：“我已经收到密报，张学成已然动身，从天津仓皇启程，直奔长春而来！孤身一人，仓皇出逃，无兵无将、无势无靠，满心都是夺权上位的野心！”
“此人野心极大、贪心极重，偏偏头脑简单、急于求成，最是容易拿捏利用！”
“等他抵达长春之日，我便当众出手，高调拥戴他为吉林督军、关外大帅！将所有军政虚名、台前权柄，尽数推到他的头上！”
说到此处，熙洽嘴角的笑意愈发阴狠，眼底满是戏耍与嘲弄。
“到时候，张学成身居高位、名动东北，手握吉林大帅的名头，看似风光无限、权倾一方，实则就是我们推出去的活靶子！”
“天下各路势力的猜忌、中央的忌惮、各方军阀的敌视，所有的明枪暗箭、围剿打压，全部都会朝着他一人而去！他替我们挡下所有风雨、扛下所有危机，替我们吸引全部的火力！”
“而我们？”
熙洽微微停顿，目光扫过满心恍然的一众遗老，语气带着十足的阴诡与得意：“我们藏身幕后，蛰伏待机、暗中蓄力，不沾半点纷争，不惹半点非议！悄悄收拢兵权财权、整合宗族势力、积蓄自身力量！”
“待张学成被各方势力耗尽实力、四面楚歌、身败名裂，被人除掉或者彻底垮台之后，时局彻底混乱、天下大乱之时，我们再趁机而出，收拾残局、掌控全局！届时大势在我，我们再顺势拥立皇上复位登基，重开大清基业！”
话音落下，满堂寂静一瞬。
片刻后，所有满清遗老尽数反应过来，瞬间恍然大悟，个个抚掌大笑、赞叹不已！
“妙！太妙了！熙公此计，真是神机妙算、步步为营！”
“借张学成当挡箭牌，浑水摸鱼、坐收渔利，简直是天衣无缝！”
“这姓张的自以为奔赴长春是登天之路，殊不知是踏入了必死的圈套，成了我们的替死鬼！”
厅堂之内，一众白发老者满脸阴笑、纷纷附和，往日的忠义悲情尽数褪去，只剩乱世权谋的阴诡与贪婪。
昏暗的厅堂，阴沉的天光，一群痴心复辟的旧朝遗老，一套阴险毒辣的连环毒计，已然彻底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