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之前,驻扎在朝鲜全境的日军两大王牌常设师团——第十九师团、第二十师团,就已经接到了东京军部密令。
这两支常年镇守朝鲜鸭绿江沿岸的精锐老部队,压根没闲着,全员取消所有休假、停止一切日常驻防训练,悄无声息完成了全员集结、弹药配发、辎重装车。数万日军精锐悄摸摸开到鸭绿江大桥南岸的朝鲜境内,枪上膛、炮就位、辎重满配,趴在江边死死待命。
他们原本的终极任务简单又歹毒:配合关东军本部,执行柳条湖爆破计划。
只要关东军暗中炸毁一小段南满铁路铁轨,随即倒打一耙,栽赃嫁祸给驻守北大营的东北军,借着“铁路被毁、日军遇袭”的由头,全线开火、突袭北大营、横扫沈阳城,以雷霆之势彻底吞并整个满洲大地。
第十九、二十两个整编师团,就是关东军留的后手、压箱底的绝杀兵力。一旦战事打响,立刻跨过鸭绿江,火速驰援东北,配合关东军主力平推全境,短短数日拿下整个东北的控制权,彻底把满洲纳入日本版图。
计划做得滴水不漏,推演了无数次,军部上下都觉得稳操胜券、万无一失。
结果千算万算,没算到千里之外的山东,杀出了一支不讲规矩、不按套路出牌的鲁军!
冯诺麾下的山东部队横空出世,硬生生搅黄了日军筹备数年的惊天阴谋。柳条湖的炸药没敢引爆、嫁祸东北军的诡计彻底搁浅、蓄谋已久的九一八事变直接胎死腹中。
关东军蓄谋已久的全盘大局,被区区一支关外赶来的客军,搅得全盘崩盘、一地鸡毛。
可日本人的野心从来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敛。
计划暂缓,野心未死,吞并东北的执念根深蒂固。
就在九月初六这一天,东京军部再度下达正式作战密令:驻朝第十九、第二十师团,即刻全员越境,跨过鸭绿江大桥,进驻辽东安东地区,全权增援关东军,入关作战计划不变,两大师团所有作战部队、后勤辎重、指挥体系,全部划归关东军司令部统一调遣指挥!
一纸军令落地,蛰伏鸭绿江南岸多日的数万日军精锐,彻底盘活了整个东北的战局僵局。
此时的旅顺,关东军司令部驻地,一改连日来的压抑憋屈,终于透出了几分嚣张的底气。
关东军司令部主楼,依山傍海、气派森严,是整个辽东日军的权力核心。主楼顶层的豪华宴会厅,今日灯火通明、烛火摇曳,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鎏金吊灯高悬屋顶,暖黄灯光铺满整个大厅,长条实木餐桌整齐摆放,摆满了日式清酒、精致刺身、烤肉糕点,瓜果冷盘琳琅满目。两侧站满了身姿挺拔、腰挎军刀的关东军卫兵,全员肃立、鸦雀无声,气氛庄重又隆重。
今天是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大将特意设下的接风大宴。
宴请的贵客,正是刚刚划归自己麾下、远道即将入关的两大主力师团主官——第二十师团师团长 室兼次中将、第十九师团师团长 森寿中将。
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刚上战场、头脑发热的少壮派愣头青,是实打实混迹日军军界数十年、打过硬仗、深耕官场、老谋深算的老牌中将,属于日军里妥妥的老狐狸、老油条。
下午申时刚过,宴会厅外传来整齐厚重的军靴踏步声。
两道身着全套日式将官戎装的身影,一前一后,稳步踏入大厅。
走在前方的是二十师团师团长室兼次,年过五十,身形微胖,面色黝黑,眉眼狭长,眼神沉稳内敛,看着温和无害,实则心思深沉、算计极深,常年驻守朝鲜龙山,统御一方精锐,深谙殖民作战、地缘博弈的门道,做事稳扎稳打,从不冒进。
紧随其后的是十九师团师团长森寿,年岁和室兼次相仿,身形挺拔瘦削,面容严肃冷峻,不苟言笑,常年镇守鸭绿江边罗南要塞,日日盯着中朝边境,对东北地形、军阀势力、各方局势了如指掌,心思缜密、思虑周全,是典型的稳重型战地指挥官。
两人皆是一身笔挺戎装,肩章将星熠熠生辉,腰间军刀锃亮刺眼,步伐沉稳有力,自带常年身居高位、统兵数万的压迫感。
踏入宴会厅的一瞬间,两人目光齐刷刷锁定正站在主位等候的本庄繁。
日军内部等级森严、尊卑有序,上下级规矩刻入骨髓,半点不能乱。
哪怕三人军衔差距不算悬殊,哪怕两大师团实力雄厚、地位特殊,面对关东军最高指挥官本庄繁,二人不敢有半分托大、半分懈怠。
两人同时收脚立正,腰背挺得笔直,抬手敬礼,动作标准划一、干脆利落,嗓音洪亮整齐:“属下室兼次!”“属下森寿!参见司令官阁下!”
标准的日式军礼落地,庄重肃穆,气场拉满。
主位上的本庄繁,一身大将戎装,气度沉稳、面色舒展,连日来因为计划破产、战局僵持压在心头的郁气,此刻一扫而空。
看着两大精锐师团的主官前来赴宴,他脸上瞬间堆满爽朗的笑意,连忙上前两步,郑重抬手,标准回礼,语气热情又客套:“哈哈哈!室兼君、森寿君!辛苦二位长途奔波,欢迎莅临旅顺!热烈欢迎二位猛将,携精锐入关,助我关东军平定满洲战局!”
客套寒暄落地,本庄繁伸手抬手示意,亲自引着二人落座,姿态亲和,全然没有往日司令官的威严架子。
但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门清,这份热情不是人情,是底气!
是数万精锐入关带来的绝对底气!
别看此刻第十九、二十师团的主力大军还屯扎在鸭绿江南岸,尚未完全跨过国境线、进驻东北土地。
可从军令下达、指挥权交割的这一刻开始,关东军的纸面兵力,直接暴涨到三个整编师团!
此刻归属于本庄繁麾下的主力,分别是:关东军老牌主力多门师团、室兼次的第二十师团、森寿的第十九师团。
整整三个建制完整、装备拉满、实战经验充足的日军常设精锐师团,总兵力直接突破七万人!
七万全副武装、火炮齐全、后勤完善的精锐日军,摆在兵力空虚、派系割裂的满洲大地,说是足以碾压颠覆整个东北战局,半点不夸张!
放在此刻僵持的战场上,这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、绝对的碾压级力量!
酒菜依次上桌,清酒满盏,宴会厅内气氛缓和下来,客套的寒暄褪去,所有人都默契切入正题。
没有多余的废话,没有花哨的铺垫,句句不离战场局势、句句针对入关的鲁军。
落座片刻,素来沉稳谨慎的森寿,率先端起酒杯浅抿一口,放下酒杯后,目光凝肃,开门见山,沉声发问:“司令官阁下,我部两部大军整装待发,随时可以全线渡江参战。敢问目前南满一线具体战局如何?胶着僵持的症结,究竟卡在何处?”
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。
数万大军压境,万事俱备,所有人都想搞清楚,到底是哪路势力,能硬生生拖住关东军的脚步,把堂堂满洲战局拖成不死不活的僵持状态。
本庄繁闻言,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抬手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,语气沉稳,条理清晰,将当下全盘战局娓娓道来。
“目前整个南满战场,整体处于全面僵持的状态。”
“诸位都清楚,搅乱我们全盘计划、打破满洲局势的突发势力,就是冯诺麾下的山东鲁军。截止今日,登陆东北境内的鲁军主力并不多,并没有外界吹嘘的那般声势浩大。”
本庄繁停顿片刻,精准报出侦查情报,字字笃定:“目前有据可查、精准锁定的登陆兵力,仅有两个摩托化步兵团、一个重炮团,总兵力五千余人。人数不多,但机动性极强、火力极猛、战术刁钻,极其难缠。”
“围困我军冈村宁次所部第十六步兵联队整整一营主力、将其死死锁死在营区之内的,正是鲁军新编第一师第四团!”
说起这支股鲁军,本庄繁眼底带着几分忌惮,又带着几分不甘,继续精准介绍:“该团团长名叫马尚志,麾下满编兵力两千五百人,人数远少于我军被围部队,但装备极其精良。该团单独配属十二门105毫米口径重型榴弹炮,火力压制能力极强。”
“根据空军侦查、地面谍报反复确认:马尚志团的重炮阵地,就架设盘踞在宝林寺山顶制高点。”
这个地形位置,堪称恶毒至极!
本庄繁继续细细拆解战局劣势,语气愈发严肃:“宝林寺居高临下,视野无死角,十二门重炮的火力覆盖范围,完美锁死两大核心目标:第一,完全压制被困的第十六联队营区,我军但凡有人员调动、火力架设、突围尝试,瞬间就会被炮火覆盖;第二,死死封锁南满核心车站,切断我军南北兵力调动、物资转运的铁路命脉!”
而且更让日军头疼的是,这支鲁军不是孤军奋战,四周防御体系固若金汤,根本无从下手。
“马尚志团的左右两翼,由东北军独立第七旅全程协防驻守,兵力稳固、防线严密。而宝林寺后山唯一退路,是陡峭悬崖峭壁,同样被东北军提前派兵占据把守。”
“简单来说:这支两千五百人的鲁军小股部队,背靠天险、两翼有援、高处有炮、居中扼守,把我军精锐联队死死困死在平地,现在双方都在等借口,谁也不先开枪,所以彻底成了死局!”
讲到这里,本庄繁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。堂堂关东军精锐联队,愣是被两千多客场作战的外省军队围得动弹不得,属实憋屈。
随即他话锋一转,继续通报另一路关键战场的情报,也就是营口、大石桥一线。
“除了宝林寺之外,鲁军另一路主力盘踞营口港、大石桥核心枢纽。驻守此地的是鲁军新编第十三师第一团,团长武青言,同样是满编两千五百精锐,牢牢掌控营口港口码头、海防要道、大石桥交通枢纽。”
“配合武青言驻守的,还有新编十三师专属重炮团,团长米河。该部重炮部队已经完成阵地架设,全方位封锁营口港四周海陆通道,把控整个辽南的海防与陆路交通。”
“根据最新侦查情报:鲁军新编第十三师的全员主力,已经在山东港口完成集结、整装待发,今天或者明天,必将全员登陆东北,届时鲁军兵力将会再度暴涨,战局压力会成倍增加。”
一番完整的战局分析落地,宴会厅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所有人都理清了现状:鲁军人数不多,但精准掐住了所有战略要害,高地、车站、港口、交通枢纽全部拿捏,以少打多、以精困强,硬生生把关东军拖入了僵持僵局。
听完所有情报,二十师团师团长室兼次缓缓点头,脸上没有年轻军官的暴躁冲动,也没有轻敌狂妄,眼神冷静通透,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。
他是真正的战场老油条,一眼就看透了战局本质,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老道,满是算计:“司令官阁下,依我之见,此局看似被动僵持,实则我们手握绝对优势,翻盘易如反掌。”
“首先,今日我第十九师团下属骑兵联队已经顺利渡江,抵达安东驻防,快速机动兵力已经到位,足以开展大范围穿插、分割、压缩作战。”
“鲁军最大的短板极其明显:客场作战、孤军深入、无根无基!”
室兼次条理清晰,缓缓拆解利弊:“他们远从山东跨海而来,后勤补给线漫长脆弱,兵力投送受限,在东北没有根基、没有腹地、没有本土支援。反观我军,坐拥完整陆上通道、稳固驻防阵地、充足后勤辎重、七万精锐主力,兵力碾压、地利碾压、后勤碾压。”
“更关键的一点:东北是张学良的根本地盘!”
“张学良此人素来守旧自保、私心极重,绝对不可能心甘情愿,让山东冯诺的势力大举渗透东北、染指他的自留地。眼下东北军只是被动协防、观望站队,一旦鲁军兵力持续增多、势力持续扩张,威胁到奉系根基,张学良必然第一时间收缩防线、排斥鲁军!”
“所以我们根本无需急于强攻、无需贸然开战,只需稳步压缩、层层包围,拖就足以拖垮对手!”
一旁的森寿连连点头附和,深以为然。
森寿眼神锐利,心思更为阴诡,紧接着补充出一套更阴毒、更稳妥的全盘计策,堪称老谋深算的典范:“室兼君所言一针见血,句句在理!我完全赞同!”
“依我之见,眼下最优解,绝对不是炮火全开、正面硬刚!”
“鲁军敢坚守阵地、死磕不退,就是想逼我们率先开枪、挑起全面大战,坐实我军侵略开战的口实,占据舆论道义优势,同时逼迫东北军彻底倒向鲁军阵营!”
“那我们偏不如他们所愿!敌不开枪,我绝不率先开枪!敌不主动,我绝不率先开战!”
森寿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,继续说出核心战术:“我们即刻调集重兵,双线推进,精准分割!”
“第一步,集中优势兵力,对宝林寺马尚志团实施全面合围,层层压缩阵地,断绝其物资补给、对外联络、机动空间,把这支围困我军联队的鲁军死死锁死在高地之上!”
“第二步,分兵推进,包围大石桥刘大虎所部,将驻守大石桥的鲁军兵力彻底困住、隔离!”
“最终实现完美分割:将登陆东北的所有鲁军,硬生生切割成宝林寺、营口大石桥两个孤立片区,两处兵力首尾不能相顾、物资不能互通、战术无法配合,彻底变成两支孤军!”
说完军事包围策略,森寿又抛出了更阴险的政治博弈手段,堪称杀人诛心:
“军事围困的同时,我们即刻主动和东北军高层秘密谈判、隔空博弈!”
“我们给出足够诚意的条件、足够明确的态度:只要东北军主动驱逐境内登陆的鲁军、断绝鲁军协防支援、放弃和鲁军的合作对峙,我关东军即刻下令,全军暂缓推进、原地驻守,主动撤回鸭绿江沿线,绝不侵占东北一寸土地、绝不威胁奉系政权!”
这一手,堪称歹毒至极!
既避开了率先开战的舆论风险,又用最小的代价挑拨离间、坐收渔利。
以不占地、不退兵、保东北的空头承诺,拿捏张学良的自保私心,逼迫东北军主动翻脸、驱逐客军,让鲁军陷入军事被围、友军反水、孤立无援的必死绝境!
听完两位老牌中将的全套算计,主位上的本庄繁眼底精光爆闪,脸上的凝重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笃定笑意。
没错,这就是老牌日军将领的可怕之处。
他们没有少壮派的狂热冲动、无脑冲锋,不追求一时的炮火输赢,而是稳扎稳打、步步为营,军事包围加政治挑拨双线出手,拿捏人心、算计局势、利用矛盾,把博弈玩到了极致。
宴会厅内,清酒入喉,杀机暗藏。
窗外秋风呼啸、海浪翻涌,室内七万日军精锐蓄势待发,两大师团主力随时可以渡江压境。
日本人自以为大局在握、稳操胜券,笃定孤军深入的五千鲁军,在重兵包围、盟友反水的绝境之下,必然不战自溃、全线崩盘。
他们笃定,只要稳住节奏、步步算计,用不了多久,就能彻底肃清辽东鲁军,重启吞并满洲的全盘计划,完成九一八未竟的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