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比于东京大本营那场鸡飞狗跳、全员社死的问责会议，此刻的旅顺关东军总司令部，气氛更加窒息、更加憋屈、更加无地自容。
东京是隔着电报看笑话、挨骂背锅，旅顺是实打实吃了败仗、丢了家底、挨了当面羞辱，还没处说理。
整座旅顺港上空，刚刚消停了一场持续一下午的极致挑衅。
山东航空师的战机编队，足足两百架各式战机，挂弹列阵、低空掠过旅顺全城上空。
不轰炸、不扫射、不投弹，就这么大摇大摆、慢悠悠地盘旋、巡航、掠过关东军所有要塞、机场、司令部，嚣张到了极致，挑衅到了骨子里。
漫天都是山东战机的轰鸣，轰隆隆的引擎声压得整座旅顺死气沉沉。
阳光掠过银灰色的机身，在日军阵地、炮台、营房上空来回扫过，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，反复抽打在关东军所有人的脸上。
什么叫骑脸输出？这就是。
什么叫明目张胆的羞辱？这就是。
反观关东军自己的航空力量？
寥寥几十架老旧战机，全部老老实实锁在机库深处，盖板封死、人员隐蔽，连一点动静都不敢出，连机头都不敢朝外露一下。
没人敢起飞，没人敢拦截，没人敢挑衅。
两百架全副武装、性能碾压的战机压在头顶，但凡敢升空，就是单方面屠杀，就是当场全歼。
关东军的飞行员、地勤、防空兵，全程缩在工事里，抬头看着自家头顶被人家战机随便逛、随便飞、随便耀武扬威，全程装死、一动不敢动。
这种极致的窝囊，比战场战败还要让人憋屈百倍。
打输了是战力不济，忍了；
被人堵在家门口空中遛弯、骑脸羞辱，全程不敢还手、不敢抬头，这是尊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
整整一个下午，旅顺所有日军官兵，人人心态炸裂，人人颜面尽失，全军士气跌到了负数。
而关东军司令部主楼内部，气氛比城外的压抑还要恐怖。
偌大的指挥大厅，没有参谋来回跑动，没有电报滴滴作响，没有任何军务运作的动静，死寂一片，落针可闻。
正中央的办公桌后，坐着关东军司令官——本庄繁。
一身戎装笔挺，却掩不住满脸的阴沉、疲惫与滔天怒火。一夜之间，精心布局的辽南合围计划彻底破产，五大联队崩盘惨败，辽南防线彻底真空，高级参谋石原莞尔被俘，现在还摊上东京内阁与参谋本部的双重问责，外加对手赤裸裸的空中羞辱，他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。
办公桌前，只坐了两个人，两个分量最重、此刻也最尴尬的人。
第十九师团师团长 室兼次中将、第二十师团师团长 森寿中将。
整个旅顺关东军，除了本庄繁，就这两个人地位最高、职级最硬、兵权最重。
其余什么联队长、参谋、副官，通通排不上号，没资格参与这场顶级问责对峙，只能远远守在门外，大气不敢喘一口。
此时此刻，屋内一个大将两个中将，各怀心思，个个憋屈，人人窝火，没有一个痛快人。
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躺着一个彻底钉死、无法洗白、丢人到极致的事实：
此战抽调的两大骑兵联队，原本两千三百精锐骑兵，经山东军重炮饱和轰炸、平原屠杀，当场战死近八百人。
剩下一千五百多残兵，好不容易拼死突围、侥幸活下来，没死于炮火，最后全员栽在了东北军手里。
没有惨烈死战、没有拼死突围、没有殊死抵抗。
一路溃败逃窜的残兵，撞上东北军层层围堵的防线，军心彻底崩碎、战力归零、无力再战。
最终结果：一千五百余名骑兵，成建制全员被俘，无一漏网。
战马、枪械、马鞍、弹药、军旗、辎重，所有装备尽数丢弃，干干净净、一件没剩。
如果这一千五百人，是被战力碾压、装备顶尖的山东军俘虏，日军高层虽然丢人，好歹能自我安慰一句：对手是怪物级别强军，输得不冤，被俘也算正常。
可偏偏！
是被一直被关东军瞧不起、看不上、觉得软弱涣散、不堪一战的东北军，全员成建制俘虏！
这一下，关东军、19、20师团的脸面，彻底砸在地上，踩得稀碎，再也捡不起来了。
屋内死寂良久，最先压不住怒火、率先爆发质问的，是远在辽阳、刚刚吃尽惨败苦头、满心憋屈的第二师团长——多门二郎。
他的问责电报刚刚传到旅顺，字字带火、句句追责，隔着几百里地，怒火都快要烧穿司令部大厅。
电报里的质问，尖锐、直白、毫不留情：
“两支骑兵联队，开战之前，联队长不在队中！”
“战事爆发激战之时，联队长不在前线！”
“部队全线溃败、四散逃亡之际，联队长依旧不知所踪！”
“全程无最高主官统御，仅由下级大队长代理指挥！”
“如今一千五百骑兵精锐，成建制被东北军俘虏，家底尽丧、全军蒙羞！二位师团长，作何解释！”
多门二郎是真的快要气炸了。
他作为辽南会战全权总指挥，背了整场战败的大黑锅，顶着全军溃败的罪责，被东京问责、被战局拖累、被烂摊子困住。
可闯祸的源头、崩盘的导火索，就是这两支无人统御、贸然开战、打乱全盘部署的骑兵支队。
最让他心态失衡的是：
自己手下的16联队、30联队、炮兵联队，所有联队长全部亲临火线、浴血死战、九死一生、满身硝烟。
冈村宁次、坂垣征四郎，个个在炮火里打滚，拼到最后一刻才有序撤退；石原莞尔更是身陷重围、不幸被俘。
反观19、20师团的骑兵联队长？
全程隐身、全程缺席、全程安全避险，战火沾不到身、危险碰不到边、半点罪不受。
最后部队打光、人被抓完、家底赔干净，锅反倒让前线总指挥来背。
凭什么？
这口气，多门二郎咽不下，死都咽不下！
换谁都得炸。
自己的高级军官拼死血战、或伤或俘，别人的主官躲在后方逍遥避战，下级部队闯祸崩盘，最后全军背锅、自己顶罪。
屋内的室兼次，听完电报内容，脸上写满了大大的无语，心里一万个不服、一万个委屈、一万个想吐槽。
他心里疯狂怒骂：
凭什么全赖我们骑兵？
凭什么所有黑锅都扣在19、20师团头上？
我们骑兵招谁惹谁了？
这两支骑兵联队，不是混水摸鱼的杂牌，是实打实的精锐主力！
开战之后，直面山东军恐怖重炮洗地，在无工事、无遮挡的开阔平原硬抗饱和打击，当场战死八百精锐，尸横遍野、血染平原。
八百人啊！
活生生的帝国士兵，直接埋骨辽南荒野！
没有功劳，也有苦劳！
没有苦劳，也有死伤！
最后剩下的残兵，是拼尽全力突围，已经做到了军人能做的极致。
最后栽在东北军手里，是军心已崩、战力耗尽、绝境无奈，不是贪生怕死、不是临阵脱逃！
两个骑兵联队的家底，一夜之间彻底清零，多年练兵攒下的精锐、战马、装备、底蕴，赔得干干净净。
最疼、最亏、最难受的，明明是他和森寿！
结果到头来，功劳没有、苦劳不提、死伤无视，所有战败罪责、崩盘黑锅、丢人骂名，全部压在他们二人头上。
天底下还有这么憋屈的事吗？
室兼次心里窝火，森寿脸上也满是愤懑，两人对视一眼，满眼都是哑巴吃黄连、有苦说不出的憋屈。
还没等二人平复心绪、开口辩解，主位上的本庄繁，终于开口了。
他压着心底的滔天怒火，目光凌厉，直直锁定两人，声音低沉冰冷，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：
“我只问你们一句。”
“两支骑兵联队，联队长为何全程不在军中？”
“前线战报清晰记录，整场会战的混乱开端、协同崩盘的源头，全部指向骑兵率先开火！”
“为何主力主官全数缺席，放任下级军官擅自决断、打乱全盘合围部署？！”
这是本庄繁现在最在意、最头疼、最绕不开的核心问题。
也是东京未来追责、陆军内部定责、所有人互相甩锅的终极关键点。
面对司令官的厉声质问，森寿深吸一口气，顶着巨大压力，直接开口反驳，语气坚定：
“司令官阁下！绝非我骑兵擅自启衅！”
“此战真正的开火第一人，是山东军马尚志团！是对方先开枪、先开炮、先发起饱和打击！”
这句话，是实话，是真相。
老边之战的第一枪、第一波炮火，确实是马尚志下令打响的。
可本庄繁此刻，根本不在乎谁先开的第一枪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真相，也默认是山东军率先开火，可那又如何？
战场上，胜利者掌握话语权，失败者没有资格辩解。
谁先开枪，早已不重要了。
是你关东军主动布局合围、主动跨境调兵、主动设局围杀。
是你关东军战术崩盘、协同拉胯、指挥混乱、部队拉胯。
是你关东军九十分钟全线溃败、死伤惨重、军官被俘、装备尽丧、颜面扫地。
赢了，你可以辩解是对手偷袭、率先启衅；
输了，所有借口都是苍白无力的废话。
没人听你解释起因，没人在乎谁先动手，全世界只看结果：
关东军精心设局围杀，反被对方一个团打崩五个联队，惨败丢人。
本庄繁眼神淡漠，懒得纠结这种无意义的口舌之争，淡淡开口，终结了这场无谓的辩解：
“谁先开枪，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“战场之上，败者无言。打输了，就是最大的罪责，就是最大的问题。”
一句话，堵死了森寿、室兼次所有的辩解余地。
真相如何、起因如何、对错如何，在惨败的结局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屋内再度陷入死寂，气氛压抑到窒息。
本庄繁盯着面前两个满心不服、满心憋屈、却无从辩驳的中将，沉默片刻，最终落下了最终军令，语气强硬、不容丝毫违抗：
“即刻传令。”
“第十九师团、第二十师团，放弃安东部分外围防务，全军即刻西进。”
“沿辽阳、旅顺一线，全线铺开布防，连夜构筑工事、填补辽南所有兵力真空缺口！”
“死守辽南防线，不得再退一步！”
军令落地，字字沉重。
室兼次和森寿听完，心口瞬间一沉，满心怨气、满心不甘、满心委屈，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、半个理由都不敢找。
两人心里把所有倒霉、所有委屈、所有吐槽都翻了个遍，恨不得仰天长啸、大骂苍天不公。
他俩最冤、最悔、最憋屈的地方就在这里：
原本，19、20师团是朝鲜军序列，是客军援防，跨境助战，帮忙关东军收拾残局、配合作战。
打赢了，功劳是关东军的；打输了，罪责可以分摊，甚至可以甩锅关东军指挥不力。
客军身份，自带退路，自带缓冲，不用承担终极罪责。
可就在开战前夕、就在这场大败爆发之前，陆军参谋本部正式下令，将19、20师团彻底划拨关东军战斗序列。
从这一刻起，他们不再是客军、不再是外援、不再是临时配属。
本庄繁，就是他们二人的直属顶头上司。
直属上司下令，军令如山、体系绑定、军衔压制、编制锁定。
别说只是让他们布防填线、收拾烂摊子。
就算是让他们全军死守、填线送死、背锅顶罪，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服从，没有任何说理的地方，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。
一夜之间，从帮忙救火的客军，变成了战败背锅的嫡系。
打赢没功劳，打输背大锅，闯祸要担责，烂摊子要收拾，窝囊气要全吞。
天底下，还有比这更倒霉、更憋屈、更哑巴吃黄连的事吗？
两人垂首立正，满脸苦涩、满心不甘，却只能咬牙领命。
窗外，山东战机的最后轰鸣声缓缓远去，夕阳彻底落幕，夜幕笼罩辽南。
旅顺司令部的三个中将，人人憋屈、人人窝火、人人背锅、人人无奈。
一场野心勃勃的合围绝杀，
打成一场贻笑大方的世纪惨败，
高层互撕、下级背锅、精锐尽丧、颜面扫地、被动填线、无处脱身。
关东军这场大败，输了兵力、输了防线、输了尊严、输了名声，
唯独攒满了一肚子的憋屈、无奈与无处安放的怒火。
七绝·辽南倭败
妄设合围犯辽疆，
一朝溃北尽仓皇。
空悬耻辱山河在，
百万倭兵尽黯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