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济南，整栋指挥大楼，从上到下，没有一个人睡得着。
前线辽南战火暂停，局势瞬息万变，电报、战报、情报一封接着一封从四面八方加急传回，堆积在办公桌案头。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，紧绷成了一根快要断裂的弦，别说躺下睡觉，就算是闭眼歇两分钟，心里都揣着沉甸甸的心事，压根放松不下来。
作战指挥大厅里，空调晚风轻轻吹着，却吹不散满屋凝重又憋屈的气氛。
大厅正中央，巨大的军用沙盘静静陈列，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各色小旗，标记着辽南、辽阳、海城、腾鳌堡一线的敌我布防、部队动向、据点位置。四周的参谋、副官、执勤军官个个身姿挺拔，屏息凝神，没人敢随意出声，整个大厅只剩下电报机偶尔滴滴的轻响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此刻都齐刷刷落在主位的冯诺身上。
冯诺指尖捏着一封刚刚译印出来的加急电报，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。
这是南京老蒋发来的最高层级电令，字字句句，看得人心里窝火。
电报内容直白得不能再直白：全国进入二级战备状态，局部地区即刻启动动员；第五集团军全线固守现有防线，不得擅自大举推进、主动扩大战火，静待中央出面进行外交斡旋，一切战事、调度、善后，统归中央全盘统筹。
大厅里众人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，眼神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，困惑、无语、憋屈糅杂在一起。
没人意外老蒋这次突然硬气的姿态。
自打山东军在辽南正面硬刚关东军、打崩日军防线、全歼敌军主力之后，国际目光聚焦，老蒋顺势借着这股声势高调战备，摆出面要撑腰的姿态，属实正常。
真正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、心里堵得慌的是——这点事，他至于把摊子铺得这么大吗？
率先开口的是气质沉稳的徐树铮。
这位总参谋长今夜也未曾合眼，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，却依旧风骨凛然。他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识，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，慢悠悠开口打破了死寂：
“全国二级战备，局部紧急动员。就为了辽南这一场局部战事，闹得举国风声鹤唳，这摊子铺得这么大？”
话音落下，大厅里依旧没人接话。
烟台军区司令、兼任二十一师师长刘文杰，从侧位站起身来。
连日通宵盯防前线战报、统筹胶东防务，让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，满脸掩不住的疲惫，可哪怕熬夜操劳、身心俱疲，这人依旧身姿挺拔、眉目俊朗，自带一身军人的飒爽风采，妥妥的风采依旧，半点颓态没有。
他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前线加急电文，语气平稳地汇报着最新战局：
“总司令，前沿十三师纪文刚刚发来战报，杨怀恩团追击溃败日军残兵未果。那股从辽南战场突围逃窜的日军残余骑兵，总计一千五百人左右，避开我军追击包围，圈撞进东北军的防区，全员被东北军就地俘虏。”
忙活了一路追击、堵截、围堵，结果最后这点残余残敌，白白便宜了东北军，属实是忙活一场空。
紧随其后，一身制服、身姿冷峻、气场肃然的督察总队总队长赵洪昌，沉声补充了一条重磅情报，语气笃定，没有半分含糊：
“北平最新急电，确认重磅消息。关东军核心参谋、这次辽南战事的主谋之一石原莞尔，兵败后伪装成普通农民，已经被东北军巡逻骑兵识破抓获，身份彻底核实无误，百分百是本人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大厅里众人眼神又是一变。
谁都知道石原莞尔是什么人物，关东军的大脑、实打实的核心智囊，居然也落到了东北军手里。
这下好了，辽南打下来的所有战果、抓的所有重要俘虏、残余敌军兵力，全成了东北军的战绩，山东军正面死战、浴血拼杀，最后硬生生给别人做了嫁衣。
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离谱的局面，前线又一道请战电报传来。
参谋轻声念出声：“大石桥驻守马尚志团发来请战申请，全团官兵士气高涨，请求即刻渡河追击，趁日军全线溃败、辽阳防线空虚，直扑辽阳，扩大战果。”
请战的诉求铿锵热烈，可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——没用，白请。
现在的局面，主动权压根不在山东手里。
老蒋一纸电报卡死所有调动，明令固守待援、静待外交，不许擅自推进。哪怕前线战机千载难逢，哪怕鬼子全线崩盘、腹地空虚，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，动弹不得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再度死死落回主位的冯诺身上，等着他拿主意。
全场寂静无声，气氛憋屈到了极点。
冯诺捏着那封电报，沉默了良久，胸口一股火气憋了又压，压了又冒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抬眼看向众人，语气里满是无语、吐槽和离谱，带着浓浓的哭笑不得：
“老蒋是真有病吧？他这点格局，到底是怎么坐稳全国领袖位置的？”
“薅羊毛就算了，天底下这么多羊，他是可着我这一头死薅是吧？薅得羊毛都快秃了！”
这话简直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里。
众人纷纷暗自点头，心里疯狂吐槽，却没人敢出声搭话。
大家心里明镜似的：当初是你冯诺高调出兵、硬刚日军、主动挑的战事，现在打出战果、闹出国际动静，老蒋不薅你薅谁？当初你大方豪爽、主动让利，现在被人逮着往死里薅，真没法怪别人。
全员静默，全员内心疯狂碎碎念。
冯诺压根不在意众人的小心思，自顾自继续吐槽，越说越无语，越说越窝火，语气里满是荒谬：
“我真服了他了，脸皮是一点不要了是吧？”
“你们数数，前前后后他从我这要了多少家底？第三次围剿红军的时候，我白送给他三十六门105重炮，结果呢？打完仗被红军炸得就剩一门，近乎全军覆没。”
“就这，他半点不心疼，月初五还是初六的时候，又厚着脸皮张口要，我又给他调了三十六门，车队现在还在路上没运到南昌。”
“这前后加起来七十二门了！结果呢？现在局势刚稳住，他转头又一纸电报，张嘴还要三十六门105炮！”
冯诺越说越气，眉头紧紧皱起，语气里满是鄙夷：
“我就纳闷了，一个堂堂全国最高领袖，反复张口薅地方家底，薅得没完没了，怎么好意思的？一点格局、一点脸面、一点底线都没有！”
大厅里依旧鸦雀无声。
吐槽发泄完一通火气，冯诺稍稍平复了心绪，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徐树铮，语气带着无奈求助：
“我的总长，这烂摊子，你说怎么办？”
徐树铮闻言，淡淡呵呵一笑，眼神通透得很，早就看透了其中所有弯弯绕绕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，语气轻飘飘的，摆明了不背锅、不拿主意：
“给不给？我不当家。”
冯诺盯着他，沉吟两秒，眼神笃定：
“给，可以给。”
话音落下，众人微微一愣。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，冯诺话锋一转，语气骤然锐利，带着十足的算计：
“但是！前前后后一百零八门105重炮，这笔账我记下了，我必须从老蒋身上，连本带利全部找补回来，一分都不能亏！”
全场所有人瞬间抬头，齐刷刷看向冯诺，眼神里满是好奇。
徐树铮也来了兴致，原本淡然看戏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冯诺身上，微微挑眉，饶有兴致地问道：
“哦？那我倒要听听，你打算怎么找补回来？一百零八门重炮，可不是小数目，你想从空无一物的老蒋手里，拿回对等的好处？”
冯诺低头沉思，心里快速盘算。
他越想越觉得离谱，越想越觉得好笑。
老蒋这人，典型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
手里没过硬的工业、没顶尖的军备、没雄厚的财政，家底薄得可怜，除了一个全国领袖的虚名、一纸中央的名义，手里啥实打实的硬筹码都没有。
要钱？他没钱。
要工厂？他没高端工厂。
要军备？他造不出重炮。
要地盘？他手里的富庶地盘远不如山东。
说白了，老蒋啥值钱的硬东西都拿不出来！
冯诺心里暗自腹诽：他连头发都没有，一根毛都找补不回来。
思来想去，冯诺脑海里灵光乍现，瞬间想通了关键，眼神一亮！
他抬眼看向在场众人，反问了一句直击核心的话：
“你们说，这三十六门炮，我要是一口回绝、死活不给，老蒋这全国二级战备、对外外交斡旋的摊子，他还能不能撑得住、办得成？”
徐树铮几乎没有丝毫犹豫，直接笃定开口，一语道破真相：
“绝无可能。”
“老蒋现在算盘打得精得很，他心里门清，这场辽南大捷，从头到尾都是我山东一己之力打出来的。”
“他高调宣布全国二级战备、局部动员，对外摆足强硬姿态，看似举国撑腰，实则全程零损耗、零出力、零牺牲，纯纯是空手套白狼、蹭战功、赚声望。”
“他敢搞这么大阵仗、敢去跟列强和日本搞外交斡旋，底气完全是靠咱们山东的战力、咱们的战果撑起来的。”
“说白了，咱们就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、最硬的底牌。他张口要炮，就是想拿着咱们的家底，装点中央门面，对外彰显中央实力，对内收拢人心、巩固权威。”
“不给好处、不给家底，他凭什么干活？凭什么撑住这个场面？不用想都知道，绝对办不成。”
冯诺听完，深深点头，满脸嫌弃地感慨：
“真是一点格局都没有。”
“从头到尾，他脸上是半点实打实的光彩没有，纯纯捡现成的便宜！”
就在这时，冯诺彻底想通了利弊得失，心里有了万全的主意，眼神骤然坚定，脱口而出自己的条件：
“传我的电报，回复中央。”
“三十六门105重炮，我可以如数上交，全力配合中央调度。”
“但是，我要两个硬性条件，没得商量！”
众人瞬间屏息凝神，静静听着下文。
冯诺一字一句，清晰果断：
“第一，核准 三个一级上将授衔名额。”
“第二，追加 十个中将授衔名额。”
话音落地，全场瞬间安静。
徐树铮先是一愣，随即满脸诧异，甚至忍不住替冯诺觉得亏大了，皱眉问道：
“你折腾半天，算计这么久，豁出去一百零八门重炮的家底，就只要这点虚名军衔名额？”
“这也太亏了！老蒋手里别的没有，军衔虚名最不值钱，你完全可以要更多实打实的好处！”
在场所有军官也是一脸不解，纷纷看向冯诺，觉得自家总司令这波太保守、太吃亏。
一百零八门105毫米重炮，是什么概念？
放在当下的国内战场，这就是碾压级的战略重火力，是无数军阀、中央部队梦寐以求的顶级硬通货，足以武装三个主力重炮旅，撑起半壁江山的火力体系，价值无可估量。
结果冯诺折腾半天，咬牙要回来的，居然只是十几个军衔名额？
面对所有人的疑惑和不解，冯诺满脸无奈又通透，摊了摊手，语气直白又真实：
“不然呢？你们告诉我，我还能要啥？”
“老蒋穷成这样还能给什么？”
“我不要这些虚名，难道我还能指望他掏真金白银补贴山东？做梦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