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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战: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- 第411章 战前准备-都市言情-17模板网
第411章 战前准备
    九月二十六日,东京。

    命令是上午八点传达到第四师团营区的。

    送命令的参谋骑着摩托车冲进营门,车轮在沙土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,后座上那个夹着文件的少尉还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。他急匆匆地跑进师团司令部,把一份盖着参谋本部红章的命令拍在了寺内寿一的桌上。

    寺内寿一当时正在喝早茶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杯,不紧不慢地看完命令,然后放下,对那个气喘吁吁的少尉说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少尉愣了一下,敬了个礼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寺内寿一又端起茶杯,继续喝。

    命令的内容很简单:第四师团于十月十日自东京湾启程,由海军护送至釜山港,然后经朝鲜陆路北上,抵达鸭绿江南岸集结,随时准备支援关东军。

    简单来说,就是要去满洲了。

    这消息像长了翅膀,不到半个钟头就传遍了整个营区。

    按理说,接到出征命令,部队应该立刻紧张起来。该检查装备的检查装备,该补充弹药的补充弹药,该给家里写信的给家里写信,该跟媳妇告别的跟媳妇告别。这是日本陆军的规矩,也是武士道精神的基本体现。

    可第四师团的营区里,完全没有那种风声鹤唳的气氛。

    反而像过年。

    对,就是过年。

    士兵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,凑在一起嘀嘀咕咕。那脸上的表情,怎么说呢,有兴奋,有盘算,有精明,甚至还有几分跃跃欲试。唯独找不到“慷慨赴死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一个叫山田的矮胖上等兵蹲在营房门口,掰着手指头跟几个同乡算账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们讲,朝鲜那个地方,我去过。仁川、釜山、平壤,我都熟。那地方的物价,比东京贵出三成不止。有些洋货,那更是贵的没边儿。一块肥皂,在东京卖八钱,到了平壤能卖到二十钱。一盒洋火,东京卖十二钱,到了元山能翻到三十钱,还有人抢。你们算算,这是几倍的利?”

    “山田,你又吹牛。你啥时候去过朝鲜?”一个瘦高个士兵表示怀疑。

    “我叔在釜山开货栈的!我跟他干过两年!”山田急眼了,“你们爱信不信。反正我是要把钱都换成货带过去。这一趟下来,赚的钱够我家开个铺子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感情好。带我一个。我昨晚上就盘算好了,买二十打洋火,再买十块皂。本钱不多,赚个辛苦钱。”

    “你买洋火?那东西打仗要用的!到时候营里要检查,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检查个屁。军曹比咱们买得还多。你没看见他昨儿请病假出去,回来背了两个大包袱?他买的是花布,说要到朝鲜卖给那些女人做裙子。”

    士兵们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不远处,一个曹长正从营房后头溜出来。他换了身便装,头上戴了顶旧礼帽,压得低低的。肩上搭着一条灰布口袋,里头鼓鼓囊囊。他边走边东张西望,跟做贼一样。走到营墙根下,他找了个破竹梯子,麻利地翻了出去。墙外头,早有个人力车等着。

    “去浅草。”曹长跳上车,压着嗓子说。

    人力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,笑呵呵地迈开了步子。他拉过太多这样的“便装皇军”了。最近这几天,这些当兵的跟蝗虫一样,成群结队地往街上跑。他车钱都涨了两成。

    营区门口,值班的几个士兵站得笔直。但他们兜里也都揣着刚写好的采购清单。有人买了新毛巾,有人买了成打的针线,还有人批发了几十盒薄荷膏。都是些小本买卖,可谁都不想空着手去朝鲜。

    整个第四师团,像被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,彻底炸了锅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的源头,得从装病说起。

    大阪人,本来就是全日本最会做生意的。第四师团又恰好是大阪编成。师团里的兵,卖鱼的、开杂货铺的、摆摊的、收旧货的,干什么的都有。战都还没打,一个个脑子里那本账,早就拨得啪啪响了。

    可军营不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。平时请假,手续繁琐,还得看上面心情。于是,“病号”就成了最好的通行证。

    头一个想出这招的,是个姓中村的二等兵。这小子入伍前在大阪心斋桥卖章鱼烧,一张嘴能说会道,人送外号“章鱼中村”。他在营房里躺了半宿,琢磨出一个道理:现在这节骨眼上,部队要出征,军官最怕闹病。谁病了,谁就得看军医。军医看不过来,就得转到地方医院。这一转,就出了营区。

    于是第二天一早,中村捂着肚子,在地铺上滚来滚去,满头大汗,嘴里“哎哟哎哟”叫个不停。军曹过来一看,这还了得,赶紧扶到医务室。军医一查,说可能是急性肠胃炎,得转诊。于是中村坐着卫兵开的三轮摩托,晃晃悠悠被送出了营门。

    到了地方医院,中村跟卫兵说自己去挂号。卫兵蹲在门口抽烟。中村从后门溜了。

    他在浅草的批发街转了一整天,用身上所有的钱,买了几十打洋火、二十盒药膏、十五块香皂、十把折叠梳子。这些东西都用油纸包好,塞进一个从旧货摊上买来的藤箱里。他还在一个小饭馆里美美地吃了一碗牛肉饭,又去澡堂泡了个热水澡,然后才拎着藤箱回到医院。卫兵找他找得快疯了,他却不慌不忙地说,自己在药房排了三个小时的队。

    回到营区,他把藤箱往床底下一塞。当夜,他激动得半宿没合眼,翻来覆去地算:这些货到了平壤,至少能翻两倍。如果运气好,碰到那些有钱的朝鲜两班家的女人,一块香皂能卖出五倍的价。

    这笔买卖,比当兵打仗强多了。

    他的成功,很快被同班的士兵们发现了。

    “中村,你这藤箱里装的什么?白天没见你带回来啊?”

    “哪有什么,就是医院开的药。”

    “放屁。你身上一股香皂味。说,是不是去进货了?”

    中村还想嘴硬,但架不住同袍们人精似的目光。最后他打开藤箱,那一堆整整齐齐的货物,让围观的人眼珠子都直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,营区里“病”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真的是“病”。

    有人捂着腮帮子说牙疼得要死,有人捧着肚子说胃里翻江倒海,有人扶着墙说腿上旧伤复发,还有人更绝,直接找到军医,一脸沉重地说自己得了“出征焦虑症”,需要去街上散散心。

    军医佐藤大尉本来就是个稀里糊涂的主儿。他给这个听听心跳,给那个看看舌头,最后大手一挥,全都准了。

    “去去去,注意安全,天黑前归队。”

    于是,第四师团的“病号”们,像开了闸的洪水,一股脑儿涌向了东京的大街小巷。

    他们有的单独行动,有的三五结伴。穿着军装太扎眼,就换上从营区外的小店里租来的旧衣服。有的人连假发和眼镜都弄来了,装扮成学生、小商人、板前师傅。那股子认真劲儿,比他们平时搞刺杀训练的时候强了十倍不止。

    东京的商店、批发街、小商品市场,突然多了一群操着大阪口音的“采购员”。

    他们出手不算阔绰,但买得极精。什么好卖买什么,什么轻便买什么。针头线脑、药品、香皂、手巾、袜子、糖果、小镜子、修甲刀、火柴、蜡烛,全是些体积小、利润高、方便携带的玩意儿。有几个胆子大的,还偷偷买了几瓶洋酒。那是要藏在行李里,到了朝鲜卖给当地富户的。

    “打仗的时候,上头查行李怎么办?”一个新兵有些怕。

    “你傻啊。查的时候再说。实在不行,塞到大队的辎重车里去。辎重车是我们的,还是联队的?联队的怎么了?联队的军曹也在里面藏了东西。他买了二十把雨伞!说要到釜山去卖!怕什么!”

    银座大街,一家百货商店里。两个大阪兵正在为一批花布讨价还价。他们穿着皱巴巴的西装,跟店员对着一匹粉底白花的棉布争得面红耳赤。

    “这匹太旧了,你看这颜色,都发乌了。这样,三十钱一尺,我要二十尺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,这已经是最低价了。四十钱,不能再少了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一?”

    “三十八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二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五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三。不行我就去对面。对面那家比你们便宜。”

    店员被他磨得没办法,最后以三十四钱一尺成交。大阪兵心满意足地抱着布匹走了。那店员站在柜台后头,擦了擦汗,对旁边的同事说:“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了,当兵的一批一批地来。也不问价钱,就一个劲儿地砍。跟打仗一样。”

    隔壁那条巷子里,一个四十来岁的军曹提着一个大麻袋,从一家小五金铺出来。他买了整整一麻袋的铁丝和铁钉。这是硬通货,到了朝鲜乡下,修房子、围篱笆都用得上。他拎着麻袋,像拎着一袋金子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“长官,要帮你叫辆车吗?”铺子的掌柜跟出来问。

    “不用不用。”军曹把麻袋往肩上一甩,迈着大步走了。那背影,跟他当年在大阪码头扛大包时一个样。

    当然,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顺利。

    有个叫木村的上等兵,头一回干这事,没经验。他在一个摆摊的老头那儿买了一大堆火柴,付了钱,转身就想走。结果那老头一把拽住他:“太君,钱不够!”

    “什么不够?说好十二钱一打,我买十打,不正好一块二吗?”

    “一打二十钱!十打两块!你这人怎么不讲价就抢啊!”

    木村急了。他这人,打仗不灵,讨价还价也笨。看着老头扯着嗓子喊,他生怕把巡警招来,赶紧又掏了八十钱,抱着火柴跑了。后来这笔买卖,他到了朝鲜只赚了不到两成,还被同乡笑话了一路。

    装病、翻墙、进货、藏货。这就是第四师团在九月下旬到十月上旬的“主要训练科目”。

    要说完全没人管,那也不对。寺内寿一偶尔也巡视一圈,问问训练情况。可有意思的是,他巡到哪儿,哪儿的兵就“病”得特别齐整。他看见空荡荡的营房,最多皱皱眉头,说一句“注意休息”,然后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有人说寺内师团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也有人说他根本管不了。大阪兵脑子活,胆子又大,再加上这群人里有不少在军队里混了好些年的老兵油子,真较起真来,比打仗还难缠。

    更关键的是,寺内寿一自己也有点大阪人的底子。他太了解这帮部下了。你压得越狠,他们越消极。不如由着他们去。到了朝鲜,见了真章,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
    再说,这些兵买回来的东西,也有一部分是军用的吗?

    也别说,也有。

    可上头已经三令五申,军需物资严禁倒卖。前不久还枪毙了好几个。那些人是真敢。野战口粮、军鞋、军袜,什么都往外卖。有一个伍长,把中队的急救包偷出去卖给黑市,被宪兵抓了个正着。据说枪毙那天,第四师团全体集合观看。枪声一响,好些人两腿发软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碰军用品了。

    可军用品之外的东西,管得就松了。民用商品,属于“个人物品”。只要不带枪,不卖子弹,上面也不多问。这就像开了一道门,门外的世界,那是大阪人的天堂。

    有个大阪兵在给家里的信里,得意洋洋地写了这么一段话:

    “母亲大人,请放心。我们即将前往朝鲜。听说那里很冷,长官给我们发了新的绑腿。我自己买了一些钱物,准备到那边换一点零花。等我回来,就把家里的铺子重新开起来。这次一定能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。”

    信寄出去之后,这个兵把铺盖卷了卷,把那些从东京街头精挑细选来的货物,仔仔细细地包好,用油纸裹了三层,再装进一个从旧货摊上淘来的铁皮箱子。那箱子长宽刚好能塞进他的背囊。

    羽书飞诏出东京,

    杯茗将军意自平。

    不闻砺甲临边志,

    尽作趋权货殖情。

    病籍巧谋街市货,

    行囊密贮绮罗缯。

    男儿未践沙场约,

    先算归来市肆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