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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战: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- 第418章 编遣会议一-都市言情-17模板网
第418章 编遣会议一
    九月二十八号。

    南京的早晨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低,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的样子。冯诺起了个大早,在励志社的院子里打了两趟拳,出了一身透汗,又冲了个凉水澡,才觉得身上轻快了些。赵洪昌已经在外间等着了,桌上摆着早点,稀饭包子油条,还有一碟咸菜。冯诺坐下来扒了两口,问:“什么时辰了?”

    “七点四十。”赵洪昌说。

    “会议几点?”

    “九点,在军政部。”

    冯诺夹起一个包子,三口吃完,又端起稀饭灌了半碗。他把碗一放,站起身整了整军装:“走,早点去,占个好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有人去占位置了。”赵洪昌说。

    冯诺笑了。昨天的宴会上,他让副官带着两个卫兵先去了军政部,在会议厅外面等着。不是为了抢座位,那地方肯定早就安排好了座次,他是想看看今天到会的人都有谁,什么时候到,跟谁一起来的,又跟谁交头接耳。这种细节上的功夫,赵洪昌手底下的人擅长。

    车队七点五十出发,八点半到了军政部。会议厅外面已经停满了车,黑压压一片。冯诺扫了一眼车牌,东北军的、晋绥军的、桂军的、川军的、粤军的,还有滇军的——龙云到了。他昨晚后半夜进的城,没惊动什么人,直接住进了励志社附近的一处公馆。冯诺心说这云南王倒是个利索人,说在路上就在路上,说来就来了。

    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记者们被拦在外面,只有几个特许的可以进场拍照,镁光灯偶尔闪一下,但不像昨天宴会那么疯狂。冯诺被引到前排就座。他的位置在长条会议桌的右侧,斜对着老蒋的主座。冯玉祥坐他旁边,正用一块灰不拉几的手帕擦额头上的汗。这天气不热,可这大个子不知道为什么总出汗。

    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冯诺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认床。”冯玉祥嘟囔了一句,“金陵这破地方,被子一股子樟脑味,比我们西北的炕差远了。”

    冯诺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往左看去,李宗仁,再过去是阎锡山,正跟旁边的何应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刘湘坐得靠后一些,手里捏着个茶杯,还是那副低头沉思的模样。张学良在对面,穿一身深蓝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看起来精神不错。

    龙云坐在角落,正跟卢汉低声嘀咕什么。冯诺注意到龙云穿的是藏青色长袍,没穿军装,在一屋子将官里显得有些另类,但也符合他云南王的做派。

    九点整,老蒋准时步入会场。

    他今天穿的是戎装,胸口别着青天白日勋章,领口的上将衔金光闪闪。身后跟着林蔚、陈布雷和几个幕僚。全体起立,掌声响了一阵。老蒋抬手示意大家坐下,然后站在主位上,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诸位,今天的会议很重要。”老蒋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,“我们讨论的是国家存亡的大事。中正希望各位开诚布公,有什么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冯诺心里“嘁”了一声。开诚布公?你昨天半夜把我叫到官邸去灌迷魂汤,今天又当着这么多人说开诚布公?行吧,看你怎么演。

    “第一项议程。”老蒋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,“扩军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一出来,会议厅里静了一秒钟。

    然后,冯诺清楚地听见了好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。那声音此起彼伏,跟风箱漏了似的。冯玉祥正在倒茶的手停在了半空,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,滴了几滴在桌面上,他竟没有发觉。阎锡山脸上的笑凝固了,那表情像是突然被人塞了一块烫红薯到嘴里。刘湘抬起头,眼睛瞪得溜圆,看看老蒋,又看看两边的人,完全是一副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模样。

    龙云直接咳嗽起来,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。

    李宗仁的眉毛跳了两下。他侧过头,飞快地看了冯诺一眼。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写着:你们昨天聊什么了?老蒋吃迷药了?

    冯诺用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回应了他:轻轻摇了摇头,眼神里透出跟李宗仁一模一样的懵逼。

    我哪知道。

    扩军?这事放在民国二十年,说出去都没人信。中原大战为什么打起来?还不是裁军裁出来的?老蒋说要裁军,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不干,好家伙,一百万人在中原打了个天翻地覆,尸横遍野,最后打出一个什么结果?现在你老蒋拍拍屁股站起来,说“咱不裁了,咱扩军”?你玩呢?

    冯玉祥终于把茶壶放下了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又憋住了。他到底是个直性子人,心里想什么脸上藏不住。冯诺看见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大手,指节一根根捏紧了,青筋鼓起来,像是要拍桌子又强忍着。

    老蒋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扔出的这颗炸弹炸得满屋人仰马翻,他继续用那种沉稳得体的声音说下去:“日本狼子野心,亡我中华之心不死。辽南事变,责任全在日本。现在对日关系,也不要讲什么关系了,马上就要开战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更狠。冯诺的眼角余光看见张学良的手指在桌下掐紧了大腿。辽南事变,从东北打到辽阳,那是在东北军的地盘上打的,多门二郎被俘,关东军司令部北撤,这些事虽然民国这边是占了便宜的,可张学良心里明白,日本人丢了面子,接下来就要在东北加倍找回来。你老蒋现在说“马上就要开战了”,那意思就是让东北军当炮灰顶在前头?

    何部长在旁边低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宋子文面无表情,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画着圈。陈诚坐得笔直,表情严肃,但从他不自觉抿紧的嘴唇来看,他心里也在打鼓。

    冯诺甚至开始怀疑这老蒋是不是让什么人给掉包了。不可能啊,这不像你呀。你老蒋从黄埔起家,什么时候真刀真枪跟日本人干过?济南惨案的时候你连个屁都没放,北伐到了济南门口又缩回去了。现在你跟我说要扩军打日本?你哪来的钱?哪来的兵?哪来的胆子?

    “冯诺总司令!”老蒋突然点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冯诺一个激灵,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子: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对扩军一事怎么看?”

    冯诺心里骂翻了天。老蒋啊老蒋,你这球踢得可真有水平。今天在场这么多人,你偏偏先问我。我就是个鲁豫总司令,论资历我在这里排老末,论年纪我在这里管谁叫大哥都算往大里叫,你第一个点我,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。

    可他能说啥?难道站起来说“我反对”?扩军这种事,谁敢公开说反对?日本人就在关外磨刀霍霍,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说“我反对扩军”,明天报纸的头版就得写——“某某反对抗战,与日本勾结”。这帽子扣下来,比什么都毒。

    “鲁豫全力支持。”冯诺说。

    六个字,说得干脆利落。他说完就坐下了,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认真表情,心里想的却是:你扩你的,我扩我的,谁爱扩谁扩。反正山东的工厂和军工,我自己说了算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老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,像是冯诺的表态给大家树了个榜样。然后他目光一转,停在了何应钦身上:“何部长,你把扩军方案给大家说说。”

    何应钦站起来,清了清嗓子,翻开面前的文件。他说话四平八稳,一板一眼,跟念经似的:“根据委座的指示,军事委员会拟定了第一期扩军计划。计划以中央军为核心,以各地方部队为骨干,在现有基础上扩充三十个师,其中十五个为中央直辖师,十五个为地方整训师。同时组建独立炮兵部队,重点加强重炮火力……”

    冯诺听着听着,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三十个师,中央十五个,地方十五个。听上去公允,甚至中央和地方一半一半。可你要是会算账,就知道这后面藏着多大的坑。中央直辖的十五个师,有财政部的钱袋子撑着,有军政部的补给线喂着,扩起来是迟早的事。地方的十五个师呢?钱从哪来?枪从哪来?炮从哪来?老蒋只给你一个编制,一个空头番号,剩下的自己想办法。你想扩,行啊,自己掏钱。你掏不出钱,那就别扩,等中央扩完了,你就成了绝对的少数。到那时候,谁还跟你讲条件?

    何应钦念了十几分钟,冯诺跟听催眠曲似的,哈欠都涌到了嗓子眼,硬是咽了回去。他往左右瞅了一眼,李宗仁的脸色铁青,嘴抿成了一条线。冯玉祥一手托着腮帮子,另一只手在桌下抠他的皮带,明显是坐不住了。阎锡山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数数。刘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指甲在茶杯盖上无意识地划着。

    “现在先讲中央军。”老蒋接过话头,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侧面的地图前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教鞭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要来了。先拿中央军开刀?不,老蒋要说的肯定不是中央军怎么扩,而是中央军扩完之后,你们地方怎么跟。

    老蒋的教鞭在地图上划过,从南京往北,往西,往南,兜了一个大圈子:“中央军在围剿战事中,充分体会到重炮集群带来的火力优势。这一点,冯诺总司令最清楚。山东军在辽南战役中,重炮集群的作用有目共睹。”

    冯诺心里咯噔一下。你绕来绕去,还是把我捎上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,中央要求,组建大规模的独立炮兵团、炮兵旅和炮兵师。”老蒋说,“这不只是中央军的事,凡是国家军队,都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。”

    他把教鞭收回,放在掌心轻轻敲着,转过身来看着满堂将官,忽然笑了一下:“桂军作为首屈一指的精锐,理应走在前面。”

    李宗仁身子一挺,跟被电了似的。

    “李长官。”老蒋的声音温和而有力,“你们桂军要组建十六个独立炮兵团。一年的时间,够不够?”

    会议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十六个独立炮兵团。

    冯诺飞快地在心里算了笔账。一个标准的独立炮兵团,按当时国内的通例,少说也得三四十门炮。十六个团,那就是五六百门炮。按中央军的编制,一个团下辖三个营,每营三到四连,火炮数量从三十六门到四十八门不等。就算按最低标准三十六门来算,十六个团就是五百七十六门。再算上人员、弹药、运输、骡马,那是个天文数字。

    李宗仁的眼睛瞪得老大,嘴唇动了两下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一年时间,够不够?”老蒋又问了一遍,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慈祥模样。

    李宗仁终于挤出了几个字:“委员长,此事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没说完,老蒋抬起手,轻轻地一摆:“不着急说困难。我还没说完。”

    老蒋往前走了两步,教鞭在空中虚点:“除了十六个独立炮兵团,你们还要组建三个重炮师。要求装备一百零五毫米这种大口径重炮,有钱的话,一百五十五毫米的也装备上。”

    李宗仁的脸绿了。

    真绿了。冯诺看得清清楚楚。李宗仁的后脖颈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。他的肩膀微微发抖,那是极力克制怒气时的生理反应。

    一百零五毫米重炮。三个重炮师。你知道一个重炮师要多少钱吗?

    冯诺在心里又替李宗仁算了笔账。山东的兵工厂造一门105毫米榴弹炮,出厂价折合下来大约是三万大洋左右。一个重炮师按常规配置,少说也得一百二十门以上的105毫米炮,再加上配套的牵引车、弹药、观测器材,一个师没有七八百万大洋根本下不来。三个师就是两千多万。这还没算人员培训和日常维持的费用。

    而桂军一年的军费才多少?广西那个地方,穷得叮当响,连年战事,财政早就空了。李宗仁为了维持桂系的独立性,已经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你让他一年之内弄出三个重炮师外加十六个炮兵团?你还不如直接让他把南宁城卖了。

    冯诺再看李宗仁,发现这位桂系当家的已经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。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吐出来,然后把放在桌面上的双手十指交叉,握在一起。他抬起头,看着老蒋,声音平稳:“委员长,十六个炮兵团,三个重炮师,一年时间,桂军确实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老蒋没有生气。

    “做不到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透着一丝遗憾,“李长官,你是国家柱石,桂军是精锐之师。如果连桂军都做不到,那其他部队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向其他人。那目光跟秋天的镰刀似的,谁被扫到都觉得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冯玉祥突然开口了:“委员长,桂军做不到,我们西北军更做不到了。我穷,您知道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很直白,甚至有些无赖的味道。冯玉祥说完,还拿那块灰手帕擦了擦鼻子,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
    老蒋没接他的话,继续看着李宗仁:“一年不够,两年也可以。但是十六个炮兵团是底线。日本人不等人啊,李长官。”

    李宗仁沉默了很久。冯诺看不见他的正脸,但能看到他的后背绷得笔直,像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“委员长。”李宗仁终于说,“桂军需要中央拨款。没有钱,什么事都干不了。”

    老蒋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“拨款的问题,我们可以议。中央财政虽然紧张,但为了国家,再难也要挤出来一点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中央拨了款,部队的番号、装备、训练,就要服从军政部的统一安排。李长官,你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

    李宗仁的脸色从绿变成了白。

    冯诺在旁边看得透彻。这才是老蒋的杀招。扩军是名,收编是实。你要钱?行,我给你。但是给了钱,你的人听谁指挥?炮兵团归谁管?重炮师是姓李还是姓蒋?这些问题的答案,老蒋早就写好了。

    十六个炮兵团,三个重炮师。你接,就是拿钱换权。你不接,就是不服从中央,破坏整军,日本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推三阻四。

    两难。

    李宗仁坐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
    会议厅里的空气沉闷到了极点。窗外有风,吹得梧桐叶子哗哗响,却吹不散屋里这团无形的压力。

    冯诺忽然觉得,这会议厅比昨天的宴会厅更像是战场。没有硝烟,没有枪炮,但每一句话都是一粒子弹,每一个停顿都是一道战壕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,垂下眼帘,心说:老蒋啊老蒋,你这一手,玩得真他娘的绝。

    但也真他娘的可笑。

    你到底有没有钱,在场的人谁不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