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活着，为了三瓜两枣，的确很辛苦，有时候活着就要用尽了全身的力量。
只是，大多数时候，所有人都选择了忍受，此刻男人的话让他们感同身受。
一时间，直播间气氛无比沉重。
顾天盯着弹幕看了五六秒，没说话。
小云在旁边偷偷瞄了他一眼，发现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。不是那种准备怼人的犀利，也不是插科打诨的松弛，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沉。
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，涟漪还没起来，石头已经到底了。
顾天的心的确很沉了，直播间现在这种氛围很不好。顾天不想自己的直播间带来的是沉重，而希望与快乐。
让该受到惩罚的人，受到惩罚，让该得到帮助的人得到帮助。
眼下，自己必须扭转过来，当即开口道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老李。”
“老李，你这话我不赞同，人都有追求幸福且幸福的时刻，你为什么觉得不幸福？”
老李苦笑了一下，“顾老师，你知道吗？幸福的幸，下面是票子的符号。”
顾天一愣。
“没有票子，就不会有幸福。”
弹幕停了一拍，然后疯了。
“这什么野生语言学家？？？”
“幸=土￥……我去，这么一看还真是！”
“扎心了，老铁说得太对了。”
“文盲的我居然觉得很有道理怎么办。”
“人家虽然丧，但是悟性不低啊。”
顾天乐了，“那你就去赚元子。当你有了元子，幸福自然就来了。”
“就是赚不到元子啊。”老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，“顾老师，你能教我怎么赚钱吗？”
这话一出来，弹幕瞬间换了个频道。
“我也想知道！！！”
“顾老师教赚钱？这课我上！”
“蹲一个发财秘籍！”
“教教我，在线等，挺急的。”
“原来大家都是来学赚钱的，前面那些什么文化输出、佛道之争全是前菜？”
龚艺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钱那么好赚，老娘用得着打工？”
顾天没理弹幕，看着老李：“赚钱么，不寒碜。谁都想赚钱，我也想。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，你先回答我，你现在做什么工作？”
“跑网约车。”
“打算一个月赚多少？”
老李想了想：“两万吧。”
“两万。”顾天点了下头，“行，不多。我还以为你要开口说一百万呢。两万这个数，努努力是够得着的，你现在月收入多少？”
“行情不好，三四千。”
弹幕又是一阵共鸣。
“三四千的太正常了，我也是。”
“跑网约车才三四千？那还不如去工地搬砖。”
“现在网约车确实卷，平台抽成太狠了。”
“这才是常态，不是网上说的人均十万！”
顾天问：“那你考虑过换个工作吗？”
“考虑过。”老李挠了挠头，“但我也没什么技能，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，不知道换什么。顾老师你刚才说赚两万容易，那到底怎么赚？只要顾老师说，我绝对听你的！”
顾天往前探了探身子，“你这种情况，手上的活儿是否可以随时放下，没有合同绑定，没有违约金什么的？”
“可以放。”男人回答道。
“你那个车，当时买的多少钱？”顾天再次询问。
老李愣了一下，没想到顾天会问这个：“十七八万吧。”
“现在能卖多少？”
“那就亏大了。”老李的脸上闪过一丝肉疼，“估计就值个五六万。”
顾天点了点桌面，“你想赚钱，第一件事，就是把这个车卖了。”
老李的表情僵了。
直播间也懵了。
“啥？卖车？”
“为什么要卖车？”
“不懂，完全不懂。”
“这什么操作？”
老李明显不乐意：“卖了就亏了啊，顾老师。十七八万买的，五六万卖掉，那不是血亏吗？”
“你犹豫了。”顾天心里大概有数了，这是一个不愿意亏钱的人，也意味着他估计也不愿意投入，当即换了个角度，“那我问你，你买这个车，是消费还是投资？”
“消费吧。”
“那你当时怎么想的？手里攒了十七八万，不去做点别的，直接全砸进一辆车里？”
老李沉默了两秒：“不懂嘛。当时就想着买辆车，手上刚好有这么多钱。而且我想着可以用来跑网约车，也不算浪费。”
“你花十几万买车，然后跑网约车，一个月赚三四千。”顾天伸出手指头算了算，“不算油费、不算保养、不算折旧，光算车价，你得跑四五年才能回本。算上那些杂七杂八的，你这辈子可能都回不了本。这笔账，你自己没算过？”
老李张了张嘴，没有话。
“你把全部身家压在一个不断贬值的东西上面，然后用它来赚一份勉强糊口的收入。当时怎么就没想过，这笔钱可以拿去干别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干什么啊。”
“这就是咱俩的区别。”
顾天的语速慢下来了，不是故意拿腔作调，而是在让每个字都落地。
“你有钱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花掉，买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，让自己爽了。至于买完之后怎么办，你不想。现在我告诉你卖掉，你又舍不得。”
顿了一下，顾天继续道：
“你的问题不是赚不到钱。你的问题是你对所有你已经拥有的东西，希望它永远不变、永远在那儿。但对你的工资收入，你又巴不得它天天变，越变越多。你想过没有，这两件事是矛盾的。”
弹幕的节奏放慢了，刷屏的速度降了下来。
有人开始认真打字。
老李的脸上写满了挣扎，“那我卖了车之后，就一定能收入变多？”
“如果这么确定的事儿，轮得到你来干？”顾天反问，“巴菲特都要来抢着干。”
老李被噎了一下。
直播间里没人说话了，连弹幕都安静了几秒。
顾天没有趁胜追击，而是等。
老李在屏幕那头搓了搓手，脸上的表情来回变了好几趟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我现在是真没搞懂，你为什么要我卖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