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振明被押出去之后。
审讯室里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欧阳然坐在椅子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这个人……他叹了口气，真是油盐不进。
真是油盐不进。
慕容宇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没说话。
你说，欧阳然继续说，他还有救吗？
他还有救吗？
慕容宇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缓缓转过身。
不知道。他说。
不知道。
但可以试试。
但可以试试。
欧阳然愣了一下。
试试？他说，怎么试？
怎么试？
慕容宇走到桌子旁边。
拿起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放在桌上。
用这个。他说。
用这个。
欧阳然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。
愣住了。
那是……
刘沧海的日记？
你要把这个，他说，给他看？
给他看？
慕容宇点头。
嗯。
可是……欧阳然犹豫了一下，这是重要物证啊。
这是重要物证啊。
我知道。慕容宇说。
我知道。
但如果，他继续说，能让他开口。
能让他开口。
能让他，他看着欧阳然，认清真相。
认清真相。
那就值得。
那就值得。
欧阳然看着他。
想了想。
点了点头。
你说得对。他说。
你说得对。
如果能让刘振明认清真相。
如果能让他，从那种扭曲的认知里，走出来。
那这本日记，就拿得值。
而且……
说不定，还能从他嘴里，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。
比如，刘沧海的下落。
比如，刘子轩的下落。
比如，影子组织的其他秘密。
欧阳然说，那就试试。
那就试试。
我去叫人，他说，把他再带回来。
把他再带回来。
慕容宇点头。
---
几分钟后。
刘振明，又被带了回来。
他的情绪，还是很激动。
脸上，满是戾气。
看到欧阳然和慕容宇。
他冷笑了一声。
怎么？他说，又想审我？
又想审我？
我告诉你们，他继续说，没用的。
没用的。
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
我什么都不会说的。
欧阳然没说话。
他看向慕容宇。
慕容宇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拿起桌上的那本日记。
走到刘振明面前。
把日记，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。
这是什么？刘振明皱着眉问。
这是什么？
你看看就知道了。慕容宇说。
你看看就知道了。
刘振明狐疑地，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，低下头。
看向那本日记。
牛皮封皮。
看起来，有些年头了。
封面上，没有字。
这是什么？他又问了一遍。
这是什么？
你爸的日记。慕容宇说，语气很平静。
你爸的日记。
刘振明的瞳孔，骤然收缩。
我爸的日记？
不可能。他立刻说，我爸怎么会写日记？
我爸怎么会写日记？
慕容宇没说话。
他伸出手。
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。
然后，把日记，转了个方向。
推到刘振明面前。
你自己看。他说。
你自己看。
刘振明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，低下头。
看向日记的第一页。
字迹苍劲凌厉。
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那是他父亲的字。
绝对没错。
他从小看到大。
不可能认错。
这……他的声音，有点发紧，这怎么会在你们手里？
这怎么会在你们手里？
在向阳孤儿院的地下据点里找到的。慕容宇说。
在向阳孤儿院的地下据点里找到的。
刘振明的脸色，变了。
向阳孤儿院的地下据点？
他们……
竟然找到了那里？
那可是，他们刘家，最隐秘的据点之一。
连他，都是前几年，才知道具体位置的。
他们怎么会……
找到的？
---
你再看看这一页。
慕容宇伸出手。
翻到了中间的某一页。
然后，指了指上面的几行字。
这一段，他说，你仔细看看。
你仔细看看。
刘振明狐疑地，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，低下头。
看向那几行字。
看着看着。
他的脸色，一点点地，变了。
从一开始的不屑。
到后来的震惊。
再到最后的……
难以置信。
那一页上，写着：
「振涛这孩子，还是太心软了。
不过没关系，心软，才好控制。
赌场那边，已经安排好了。
再过三个月，他就会欠下一笔，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。
到时候，他就只能，乖乖听我的话了。
毕竟，他是我儿子。
为刘家做贡献，是他应该的。」
为刘家做贡献，是他应该的。
刘振明看着这几行字。
整个人，都僵住了。
赌场？
安排好了？
欠下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？
这……
这是什么意思？
难道说……
他哥哥当年欠下的赌债。
不是他自己不小心欠下的。
而是……
他父亲，故意设计的？
这……
怎么可能？
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。
他怎么能……
这么做？
---
不可能。刘振明摇着头说，这不可能。
这不可能。
我爸不会这么做的。
我爸不会这么做的。
他怎么可能，他继续说，设计我哥？
设计我哥？
慕容宇没说话。
他又翻了一页。
指了指上面的字。
那你再看看这个。他说。
那你再看看这个。
刘振明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低下头，看了过去。
那一页上，写着：
「振涛终于上钩了。
很好。
跟我预想的，一模一样。
他哭着求我，帮他还债。
我当然会帮他。
毕竟，他是我儿子。
不过，帮他可以。
他得答应我，为组织做事。
呵呵，他答应了。
果然，跟我想的一样。
这孩子，就是太孝顺了。
孝顺，才好控制。
以后，他就是我，安插在灰色地带的一枚棋子。
有他在，很多事，就好办多了。」
有他在，很多事，就好办多了。
刘振明看着这几行字。
手，开始发抖。
真的……
是真的。
他哥哥当年的赌债。
真的是他父亲，故意设计的。
目的，就是为了逼他哥哥，为组织做事。
把自己的亲生儿子，当棋子。
这……
这还是人吗？
---
不……刘振明摇着头，声音发颤，这不是真的。
这不是真的。
你们骗我。他说，这日记是假的。
这日记是假的。
假的？慕容宇挑了挑眉。
假的？
你觉得，他说，我们有必要，伪造你爸的日记吗？
我们有必要，伪造你爸的日记吗？
而且，他继续说，你自己也说了，这是你爸的字迹。
这是你爸的字迹。
刘振明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又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。
这确实是他父亲的字。
绝对没错。
可是……
他不愿意相信。
他不愿意相信，他的父亲。
竟然是这样的人。
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儿子，当棋子。
这太残忍了。
也太……
可怕了。
---
还有这个。
慕容宇又翻了几页。
指了指上面的字。
你再看看。他说。
你再看看。
刘振明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，低下了头。
那一页上，写着：
「顾廷峰这个人，不简单。
他竟然查到了振涛头上。
不过没关系。
振涛那孩子，嘴很严。
不会把我供出来的。
而且，顾廷峰好像，对振涛，有点手下留情。
呵呵，有意思。
他是不是，觉得振涛是被逼的？
觉得他还有救？
真是天真。
不过，这样也好。
他越心软，对我们越有利。
我可以利用这一点。
好好布个局。」
我可以利用这一点，好好布个局。
刘振明看着这几行字。
愣住了。
顾廷峰……
对他哥哥，手下留情？
觉得他哥哥，是被逼的？
觉得他还有救？
这……
跟他从小听到的，不一样啊。
从小到大。
他父亲，他家里的人。
都告诉他。
顾廷峰是个心狠手辣的人。
是个死咬着他们刘家不放的疯子。
是毁了他们刘家的仇人。
可是……
日记里写的。
怎么完全不一样？
顾廷峰……
竟然对他哥哥，手下留情？
还觉得他哥哥，有救？
这……
怎么可能？
---
不可能……刘振明又摇起了头。
不可能……
顾廷峰不是这样的人。他说。
顾廷峰不是这样的人。
他是个疯子！他继续说，他死咬着我们刘家不放！
他死咬着我们刘家不放！
他毁了我们的一切！
他毁了我们的一切！
慕容宇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只是，又翻了几页。
那你再看看这个。他说。
那你再看看这个。
刘振明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，低下了头。
那一页上，写着：
「顾廷峰竟然，查到了瑶瑶。
这孩子，是振涛的女儿。
我的孙女。
不过没关系。
顾廷峰好像，没打算对她下手。
他还派人，暗中保护她。
呵呵，真是个奇怪的人。
明明是敌人。
竟然还保护敌人的孩子。
他是想，用这个，来感化振涛吗？
真是天真。
不过，这样也好。
瑶瑶安全了，振涛就不会乱来。
他会更听话的。
顾廷峰这个人，虽然难缠。
但有个致命的弱点。
就是太心软。
心软的人，成不了大事。
迟早，我会利用这一点。
彻底扳倒他。」
迟早，我会利用这一点，彻底扳倒他。
刘振明看着这几行字。
整个人，都僵住了。
瑶瑶？
那是他哥哥的女儿。
他的侄女。
他只见过几次。
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。
他一直以为。
瑶瑶能平安长大。
是因为他们刘家，保护得好。
是因为他父亲，安排得周到。
可是……
日记里写的。
竟然是顾廷峰，派人暗中保护她？
这……
怎么可能？
顾廷峰……
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那可是仇人的孙女啊。
他为什么……
要保护她？
---
不……刘振明的声音，已经开始发颤了。
不……
这不是真的……他说，肯定是你们伪造的……
肯定是你们伪造的……
伪造？慕容宇说，我们为什么要伪造这种东西？
我们为什么要伪造这种东西？
为了抹黑你爸？他继续说，有必要吗？
有必要吗？
你爸是什么样的人，他看着刘振明，你自己心里，难道没点数吗？
你自己心里，难道没点数吗？
刘振明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又说不出来。
因为……
他心里，其实是知道的。
他父亲，是什么样的人。
他从小就知道。
他父亲，很冷血。
也很残忍。
对敌人如此。
对自己人，也如此。
只是……
他一直不愿意承认。
一直不愿意相信。
他的父亲，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，也这么狠。
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，当棋子。
他一直告诉自己。
父亲是爱他们的。
父亲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刘家。
为了他们好。
可是……
日记里写的这些。
彻底打碎了，他的幻想。
---
还有这个。
慕容宇又翻了几页。
指了指上面的字。
你再看看。他说。
你再看看。
刘振明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，低下了头。
那一页上，写着：
「顾廷峰死了。
呵呵，真是可惜。
这么好的一个对手。
就这么死了。
不过，死了也好。
少了个麻烦。
说起来，他的死，还真有点意外。
我本来以为，他能撑得更久一点。
没想到，这么快就不行了。
不过也好。
他死了，就没人，再死咬着我们不放了。
接下来，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，干一番大事业了。
振涛那边，也不用太盯着了。
顾廷峰一死，他就没指望了。
会更听话的。
至于那个欧阳然，还有慕容宇。
两个毛头小子而已。
不足为惧。
迟早，我会把他们，也一起收拾了。」
迟早，我会把他们，也一起收拾了。
刘振明看着这几行字。
手，抖得更厉害了。
顾廷峰……
死了？
而且……
他父亲，还觉得很可惜？
觉得是个好对手？
这……
跟他从小听到的，完全不一样啊。
从小到大。
他父亲告诉他。
顾廷峰，是他们刘家的仇人。
是毁了他们一切的罪魁祸首。
他应该恨顾廷峰。
恨之入骨。
可是……
日记里的父亲。
说起顾廷峰的时候。
没有恨。
反而，有一种……
惺惺相惜的感觉？
甚至……
还有点……
尊重？
这……
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---
你现在明白了吗？慕容宇说。
你现在明白了吗？
毁掉你们刘家的，他看着刘振明，不是顾队。
不是顾队。
也不是我们警察。
也不是我们警察。
是你爸。
是你爸。
是你那个，他继续说，自私自利，冷血无情的父亲。
自私自利，冷血无情的父亲。
是他，他说，把你们刘家，拖进了毒沼。
把你们刘家，拖进了毒沼。
是他，他继续说，把你哥，当成棋子。
把你哥，当成棋子。
是他，他说，毁了你们的一切。
毁了你们的一切。
跟顾队，他看着刘振明的眼睛，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刘振明看着他。
眼神，空洞而茫然。
像是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是他爸……
毁了刘家？
不是顾廷峰？
不是警察？
而是……
他自己的父亲？
这……
怎么可能？
他二十多年来的信仰。
二十多年来的恨意。
二十多年来，支撑着他走下去的一切。
难道……
都是假的？
都是错的？
那他……
这么多年，到底在干什么？
他一直在为了，一个错误的目标。
而活着。
而奋斗。
而仇恨。
这……
也太可笑了吧。
也太……
可悲了吧。
---
不……刘振明摇着头，声音嘶哑，我不相信……
我不相信……
我爸不会这样的……他说，他不会的……
他不会的……
他做的一切，他继续说，都是为了刘家……
都是为了刘家……
都是为了我们好……
都是为了我们好……
为了你们好？慕容宇笑了，笑得很嘲讽。
为了你们好？
把你哥，逼得走投无路，去当内鬼。他说，这叫为了你们好？
这叫为了你们好？
把你们全家，都拖进毒沼，见不得光。他继续说，这叫为了你们好？
这叫为了你们好？
让你从小，就东躲西藏，像个老鼠一样。他说，这叫为了你们好？
这叫为了你们好？
刘振明，他看着他的眼睛，你醒醒吧。
你醒醒吧。
你爸，他说，根本就不爱你们。
根本就不爱你们。
他爱的，他继续说，只有他自己。
只有他自己。
还有他的所谓的，他说，事业。
事业。
你们，他看着刘振明，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。
都只是他的棋子而已。
刘振明看着他。
嘴巴张了张。
想说什么。
但一个字，都说不出来。
只有眼泪，不受控制地，流了下来。
他……
哭了？
刘振明自己，都愣住了。
他有多久，没哭过了？
好像……
从他记事起。
他就没哭过了。
他父亲告诉他。
男人，不能哭。
哭，是懦弱的表现。
所以，他一直忍着。
不管多苦。
不管多累。
不管多委屈。
他都忍着。
不哭。
可是现在……
他忍不住了。
二十多年的信仰。
二十多年的恨意。
二十多年的执念。
在这一刻。
彻底崩塌了。
碎得，一塌糊涂。
---
欧阳然站在旁边。
看着刘振明。
心里，五味杂陈。
恨吗？
当然恨。
恨他助纣为虐。
恨他执迷不悟。
可是……
也挺可怜的。
从小就被灌输了，扭曲的观念。
从小就活在，父亲的阴影里。
从来没有机会，选择自己的人生。
到最后，才发现。
自己一直坚信的一切。
都是假的。
都是错的。
这种感觉……
一定很崩溃吧。
---
你现在，慕容宇说，可以告诉我们了吗？
可以告诉我们了吗？
你爸，他说，在哪儿？
在哪儿？
刘振明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眼神，空洞而茫然。
像是，没听懂他的话。
还有刘子轩，慕容宇继续说，他在哪儿？
他在哪儿？
刘振明还是没说话。
只是，呆呆地看着他。
像是，丢了魂一样。
慕容宇看着他。
皱了皱眉。
行了。他对旁边的警员说，先带下去吧。
先带下去吧。
让他一个人，好好想想。
让他一个人，好好想想。
两个警员，走了过来。
把刘振明，扶了起来。
押了出去。
刘振明没有反抗。
也没有说话。
就那么，呆呆地。
任由他们，把自己押出去。
像是一个，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---
审讯室里。
又只剩下，欧阳然和慕容宇两个人。
你说，欧阳然先开口了，他能想通吗？
他能想通吗？
慕容宇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摇了摇头。
不知道。他说。
不知道。
但至少，他继续说，真相的种子，已经种下了。
真相的种子，已经种下了。
迟早，他说，会发芽的。
会发芽的。
欧阳然点了点头。
是啊。
至少，他们已经把真相，摆在了刘振明面前。
至于他能不能接受。
能不能想通。
那就只能，看他自己了。
不过……
欧阳然有一种预感。
刘振明，会想通的。
因为……
真相，就是真相。
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。
它都在那里。
总有一天。
他会面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