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里。
灯光惨白。
刘振明坐在审讯椅上。
双手，被铐在扶手上。
但他的腰杆，挺得笔直。
脸上，没有一丝惧色。
反而，带着一丝嘲讽。
像是在看一场，无聊的戏。
欧阳然和慕容宇，坐在他对面。
中间，隔着一张铁桌子。
气氛，有点僵。
---
姓名。
欧阳然先开口了。
声音，很平静。
刘振明抬了抬眼皮。
看了他一眼。
笑了。
欧阳队长，他说，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？
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？
我的名字，他继续说，你不是早就知道了？
你不是早就知道了？
欧阳然没理他。
姓名。他又说了一遍。
姓名。
刘振明嗤笑了一声。
刘振明。他说。
刘振明。
年龄。
年龄。
二十七。
二十七。
职业。
职业。
刘振明又笑了。
职业？他说，你觉得，我能有什么职业？
你觉得，我能有什么职业？
继承家业呗。他说，语气轻佻，跟我爸我哥一样。
跟我爸我哥一样。
欧阳然的眉头，皱了起来。
这个人……
真是油盐不进。
---
刘振明，慕容宇忽然开口了。
刘振明。
声音，很冷。
你知道，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？
你知道，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？
刘振明看了他一眼。
知道啊。他说，被你们抓住了嘛。
被你们抓住了嘛。
那你知道，慕容宇继续说，你会有什么下场吗？
你会有什么下场吗？
刘振明笑了笑。
大不了，他说，跟我哥一样呗。
跟我哥一样呗。
或者，他继续说，直接枪毙。
直接枪毙。
我无所谓。
我无所谓。
他说得轻飘飘的。
像是在说一件，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欧阳然看着他。
心里，一阵发凉。
这个人……
是真的不怕死。
还是说，他觉得，自己根本不会有事？
---
无所谓？欧阳然说，你才二十七岁。
你才二十七岁。
二十七岁怎么了？刘振明挑了挑眉。
二十七岁怎么了？
二十七岁，他说，就不能死了？
就不能死了？
我爷爷，他继续说，三十岁就死了。
三十岁就死了。
我爸，他说，五十岁不到，就躲在国外，不敢回来。
就躲在国外，不敢回来。
我哥，他笑了笑，更惨，下半辈子，都得在牢里过。
下半辈子，都得在牢里过。
我们刘家的男人，他说，没一个有好下场的。
没一个有好下场的。
他看着欧阳然，又能好到哪儿去？
又能好到哪儿去？
欧阳然看着他。
心里，有点复杂。
这个人……
说得好像，还挺有道理。
可是……
这一切，不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吗？
如果他们不贩毒。
不走歪路。
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？
---
你有没有想过，欧阳然说，你们刘家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？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？
刘振明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笑了。
笑得很大声。
像是听到了，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为什么？他说，这还用问吗？
这还用问吗？
都是因为你们！他说，声音突然拔高了。
都是因为你们！
因为你们警察！
因为你们警察！
因为顾廷峰！
因为顾廷峰！
他的情绪，突然激动了起来。
眼底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。
要不是你们，他说，我们刘家，怎么会变成这样？
怎么会变成这样？
要不是顾廷峰，他继续说，我爸怎么会躲在国外，不敢回来？
我爸怎么会躲在国外，不敢回来？
我哥怎么会坐牢？
我哥怎么会坐牢？
我怎么会……
他的声音，突然哽咽了一下。
但很快，又被恨意，压了下去。
我怎么会，他咬着牙说，从小就东躲西藏，像个老鼠一样？
从小就东躲西藏，像个老鼠一样？
---
欧阳然看着他。
心里，有点复杂。
东躲西藏？
像个老鼠一样？
这……
是他的真实经历吗？
如果是真的……
那他也挺可怜的。
可是……
可怜之人，必有可恨之处。
这一切，不都是他们刘家自己造成的吗？
如果他们不做坏事。
怎么会东躲西藏？
怎么会像老鼠一样？
---
刘振明，欧阳然说，你搞清楚。
你搞清楚。
你们刘家，他说，是因为贩毒，因为犯罪，才会变成这样的。
是因为贩毒，因为犯罪，才会变成这样的。
我们警察，他继续说，只是在执法而已。
只是在执法而已。
要怪，他说，也只能怪你们自己。
也只能怪你们自己。
怪我们自己？刘振明像是听到了，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怪我们自己？
我们做什么了？他说，我们不就是，赚点钱吗？
我们不就是，赚点钱吗？
赚点钱？欧阳然的声音，也冷了下来。
赚点钱？
贩毒，叫赚点钱？他说，你知不知道，有多少人，因为你们的毒品，家破人亡？
有多少人，因为你们的毒品，家破人亡？
那是他们自己活该！刘振明突然嘶吼了起来。
那是他们自己活该！
他们自己要吸的，他说，关我们什么事？
关我们什么事？
我们只是，他继续说，提供商品而已。
提供商品而已。
有人买，他说，我们就卖。
我们就卖。
这有什么错？
这有什么错？
欧阳然看着他。
气得都笑了。
提供商品？
这叫提供商品？
这个人……
三观，已经歪到没边了。
---
没错？欧阳然说，你知不知道，毒品害了多少人？
你知不知道，毒品害了多少人？
多少家庭，他说，因为毒品，妻离子散？
妻离子散？
多少人，他继续说，因为毒品，人不人鬼不鬼？
人不人鬼不鬼？
还有多少人，他说，因为毒品，丢了性命？
丢了性命？
这些，他看着刘振明，都是你们造成的！
都是你们造成的！
刘振明看着他。
忽然，又笑了。
笑得很嘲讽。
欧阳队长，他说，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。
你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。
我从小听到大。
我从小听到大。
我爸跟我说，他继续说，这个世界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。
这个世界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。
有钱，他说，就是大爷。
就是大爷。
没钱，他继续说，连狗都不如。
连狗都不如。
我们只是，他说，想过得好一点而已。
想过得好一点而已。
这有什么错？
这有什么错？
欧阳然看着他。
心里，一阵悲凉。
这个人……
已经彻底被洗脑了。
被他父亲，被他的家族。
灌输了一整套，扭曲的价值观。
在他看来。
贩毒，没错。
害人，也没错。
只要能赚钱，只要能过得好。
做什么，都没错。
这太可怕了。
也太可悲了。
---
过得好一点？欧阳然说，你们管这叫过得好一点？
你们管这叫过得好一点？
东躲西藏，他说，见不得光。
见不得光。
每天提心吊胆，他继续说，怕被警察抓。
怕被警察抓。
这叫，他看着刘振明，过得好一点？
过得好一点？
刘振明的脸，一下子涨红了。
总比，他咬着牙说，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好！
总比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好！
我们逼的？欧阳然说，我们怎么逼你们了？
我们怎么逼你们了？
要不是顾廷峰，刘振明嘶吼着说，我爷爷怎么会死？
我爷爷怎么会死？
要不是你们警察，他继续说，我们刘家，怎么会从当年的风光无限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？
怎么会从当年的风光无限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？
都是你们！他说，都是你们毁了我们刘家！
都是你们毁了我们刘家！
毁了我的家！
毁了我的家！
毁了我的一切！
毁了我的一切！
他的声音，越来越大。
到最后，几乎是嘶吼出来的。
眼底，满是疯狂的恨意。
像是一头，被激怒的野兽。
---
欧阳然看着他。
心里，五味杂陈。
恨吗？
当然恨。
恨他的执迷不悟。
恨他的助纣为虐。
可是……
也有点唏嘘。
这个人……
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。
被灌输了这样的观念。
他甚至，从来没有机会，选择自己的人生。
从出生的那一刻起。
他就被打上了，刘家的人的标签。
就注定了，要走这条路。
这……
是他的错吗？
是，也不是。
他是受害者。
也是加害者。
这就是最可悲的地方。
---
刘振明，慕容宇忽然开口了。
刘振明。
声音，很平静。
你爷爷，他说，是怎么死的？
是怎么死的？
刘振明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恶狠狠地看着他。
还能怎么死的？他说，被顾廷峰逼死的！
被顾廷峰逼死的！
慕容宇挑了挑眉。
逼死的？他说，怎么逼死的？
怎么逼死的？
他……刘振明张了张嘴。
他……
然后，又卡住了。
他就是被顾廷峰逼死的！他重复了一遍。
他就是被顾廷峰逼死的！
具体呢？慕容宇说，具体怎么逼死的？
具体怎么逼死的？
刘振明的脸，涨得更红了。
我……他说，我怎么知道？
我怎么知道？
我爸跟我说的！
我爸跟我说的！
他说，他继续说，顾廷峰当年，死咬着我们家不放。
死咬着我们家不放。
把我爷爷，他说，逼得走投无路。
逼得走投无路。
最后，他的声音，低了下来，就病死了。
就病死了。
慕容宇点了点头。
病死的。他重复了一遍。
病死的。
那就是说，他继续说，不是顾队杀的。
不是顾队杀的。
也不是顾队，他说，直接逼死的。
直接逼死的。
是你爷爷，他看着刘振明，自己做了坏事，怕被抓，忧思成疾，病死的。
自己做了坏事，怕被抓，忧思成疾，病死的。
那跟顾队，他说，有什么关系？
有什么关系？
刘振明的脸，一阵白一阵红。
怎么没关系？他说，要不是顾廷峰追着不放，我爷爷怎么会忧思成疾？
要不是顾廷峰追着不放，我爷爷怎么会忧思成疾？
他要是不做坏事，慕容宇说，顾队为什么要追着他不放？
顾队为什么要追着他不放？
刘振明愣住了。
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又说不出来。
因为……
他也知道，慕容宇说的是对的。
可是……
从小到大。
他父亲，他家里的人。
都告诉他。
是顾廷峰，毁了他们刘家。
是警察，毁了他们的一切。
这种观念，已经根深蒂固了。
不是三言两语，就能改变的。
---
刘振明，欧阳然说，你有没有想过。
你有没有想过。
如果你们刘家，他说，不做那些违法的事。
不做那些违法的事。
顾队，他继续说，根本不会去管你们。
根本不会去管你们。
你们现在，他说，可能就是普通的生意人。
可能就是普通的生意人。
安安稳稳地，他继续说，过自己的小日子。
过自己的小日子。
根本不用，他说，东躲西藏。
根本不用东躲西藏。
也不用，他看着刘振明，像现在这样。
像现在这样。
刘振明看着他。
眼神，有点恍惚。
像是在想什么。
但很快，又被恨意，覆盖了。
不可能的。他摇着头说。
不可能的。
我们刘家，他说，从太爷爷那辈起，就是干这个的。
从太爷爷那辈起，就是干这个的。
这是我们的命。
这是我们的命。
我们生来，他继续说，就是要走这条路的。
就是要走这条路的。
欧阳然看着他。
心里，一阵悲凉。
命？
这叫命？
这叫，自作自受。
可是……
他从小，就被灌输了这样的观念。
他甚至，从来没有机会，去质疑。
去选择。
这才是最可悲的。
---
欧阳然说，什么命？
什么命？
没有谁的命，他说，是天生注定的。
是天生注定的。
他继续说，都是自己选的。
都是自己选的。
你哥，他说，当年也有机会，走正路。
当年也有机会，走正路。
但他选了，他继续说，跟你爸一样的路。
跟你爸一样的路。
你也是，他看着刘振明，你也有机会。
你也有机会。
但你也选了，他说，跟他们一样的路。
跟他们一样的路。
这不是命。
这不是命。
这是你自己的选择。
这是你自己的选择。
刘振明看着他。
眼神，有点复杂。
有愤怒。
有不甘。
还有……
一丝迷茫。
但很快，那丝迷茫，就被恨意，压下去了。
选择？他冷笑了一声，我有得选吗？
我有得选吗？
我生在刘家，他说，我身上流着刘家的血。
我身上流着刘家的血。
我就必须，他继续说，扛起我们刘家的担子。
扛起我们刘家的担子。
这是我的责任！
这是我的责任！
什么责任？欧阳然说，继续贩毒？继续害人？
继续贩毒？继续害人？
这也叫责任？
这也叫责任？
怎么不叫？刘振明说，我爸把这一切，都交给我了。
我爸把这一切，都交给我了。
我不能，他继续说，让我们刘家，毁在我手里。
让我们刘家，毁在我手里。
我必须，他说，把我们刘家，重新发扬光大。
把我们刘家，重新发扬光大。
欧阳然看着他。
气得都笑了。
发扬光大？
发扬光大什么？
发扬光大贩毒事业？
这个人……
真是无可救药了。
---
发扬光大？欧阳然说，你想怎么发扬光大？
你想怎么发扬光大？
继续贩毒？他说，继续害人？
继续害人？
然后，他继续说，让你的孩子，也跟你一样？
让你的孩子，也跟你一样？
从小东躲西藏，他说，见不得光？
见不得光？
然后，他看着刘振明，再继续走你的老路？
再继续走你的老路？
刘振明愣住了。
孩子？
他……
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只想着，要扛起刘家的担子。
要为家族复仇。
要把刘家，发扬光大。
可是……
然后呢？
然后，他的孩子。
也要跟他一样吗？
也要从小，就背负着家族的罪孽。
东躲西藏。
见不得光。
然后，再继续走这条路？
这……
真的对吗？
他的眼神，第一次，出现了一丝动摇。
但很快，又被他压下去了。
不会的。他摇着头说，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不会的。
等我把刘家，他说，重新发扬光大了。
重新发扬光大了。
等我们有钱了，他继续说，有权有势了。
有权有势了。
就没人敢，他说，再欺负我们了。
再欺负我们了。
我的孩子，他说，就能堂堂正正地，做人了。
就能堂堂正正地，做人了。
欧阳然看着他。
心里，一阵悲凉。
堂堂正正做人？
靠贩毒，靠害人。
就能堂堂正正做人了？
这是什么逻辑？
这个人……
已经彻底被扭曲了。
被他的家族。
被他的父亲。
被他从小听到大的那些话。
彻底扭曲了。
---
刘振明，欧阳然说，你醒醒吧。
你醒醒吧。
靠贩毒，他说，靠害人。
靠害人。
永远都不可能，他继续说，堂堂正正做人。
堂堂正正做人。
因为，他说，你们的钱，都是脏的。
都是脏的。
你们的根，他继续说，也是歪的。
也是歪的。
根歪了，他看着刘振明，长出来的树，也永远是歪的。
长出来的树，也永远是歪的。
刘振明的脸，一阵白一阵红。
你胡说！他嘶吼着说。
你胡说！
我们刘家，他说，才不是歪的！
才不是歪的！
是你们！他指着欧阳然，是你们警察，是顾廷峰！
是你们警察，是顾廷峰！
是你们，他继续说，把我们逼成这样的！
把我们逼成这样的！
都是你们的错！
都是你们的错！
他的情绪，又激动了起来。
眼底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。
像是一头，被困住的野兽。
欧阳然看着他。
轻轻地，叹了口气。
这个人……
已经无可救药了。
他的三观，已经彻底扭曲了。
不是三言两语，就能掰回来的。
---
行了。慕容宇说，别跟他废话了。
别跟他废话了。
他听不进去的。
他听不进去的。
欧阳然点了点头。
他也知道。
刘振明，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。
他的心里，只有仇恨。
只有家族的。
只有那扭曲的，所谓的发扬光大。
这是一个，被家族罪孽，彻底吞噬的人。
既可恨。
又可悲。
---
带走吧。慕容宇对外面的警员说。
带走吧。
两个警员，走了进来。
把刘振明，押了出去。
刘振明一边走，一边还在嘶吼。
你们等着！
你们等着！
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！
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！
顾廷峰欠我们刘家的，他说，你们迟早要还！
你们迟早要还！
声音，越来越远。
直到，彻底消失。
---
审讯室里。
只剩下欧阳然和慕容宇两个人。
气氛，很沉重。
你说，欧阳然先开口了，他说的，有几分是真的？
有几分是真的？
慕容宇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摇了摇头。
不知道。他说。
不知道。
但他的恨，他继续说，是真的。
是真的。
欧阳然点了点头。
是啊。
那份恨意。
是真的。
歇斯底里。
疯狂偏执。
那是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恨。
从小就被灌输的恨。
已经深入骨髓了。
顾队，欧阳然说，当年，到底跟刘家，有什么纠葛？
到底跟刘家，有什么纠葛？
慕容宇摇了摇头。
我不知道。他说。
我不知道。
但我觉得，他继续说，刘振明说的，不全是假的。
不全是假的。
顾队的格斗术，他说，可能真的，跟刘家有关系。
可能真的，跟刘家有关系。
欧阳然点了点头。
他也这么觉得。
不然的话。
刘振明的招式，不会跟顾队的，那么像。
简直，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可是……
如果是真的。
那顾队，为什么从来没说过？
他跟刘家，到底是什么关系？
为什么，他会刘家的格斗术？
这一切，都是谜。
---
好了。慕容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别想了。
别想了。
想也没用。他说，回去慢慢查。
回去慢慢查。
欧阳然点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不管真相是什么。
不管有多残酷。
他们都会查清楚的。
一定会。
顾队的过去。
刘家的秘密。
还有影子组织的所有真相。
他们都会查清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