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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，小芷在承仙殿里急得团团转。
她不知道赈灾该怎么弄。发粮？怎么发？按头发还是按户发？谁去组织？怎么防止有人冒领？粮不够了怎么办？
一堆问题，她一个都答不上来。
其实小芷还是个孩子，只不过在小楼一众孩子里她一直是姐姐的身份。
好不容易等到通讯时间，她一把抓住手机，姜红月的脸刚出现，她就快哭了。
“红月姐，怎么办啊，他们让我去赈灾！“
姜红月听完前因后果，没有慌。
“两个王爷给你下套呢，“她很平静，“赈灾是个烂摊子，粮肯定不够，到时候饿死人了，全算你的。“
“我知道，“小芷急得直跺脚，“可我能怎么办？我不去就是抗旨，去了又肯定办不好。“
“去，为什么不去。“姜红月说，“这事儿办好了，你在大靖就真正站稳了。办不好，也不过是回到现在这样，没什么损失。“
“可是二十万石粮，几十万灾民，哪够分啊……“
“粮不够，是肯定的。“姜红月说，“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——赈灾不是让所有人都吃饱，是让尽量多的人活下来。“
小芷愣住了。
“还有，“姜红月说，“你发粮的时候，往里面掺糠。“
“掺糠？“小芷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糠？就是喂猪的那个糠？“
“对，“姜红月说，“按三成粮七成糠的比例掺，拌匀了再发。“
小芷彻底懵了：“红月姐，你没开玩笑吧？本来粮就不够，还往里面掺糠？灾民吃什么？“
“吃糠啊，“姜红月说，“糠虽然没营养，但能填饱肚子。灾民饿成那样，有什么吃什么，谁在乎有没有糠？“
“可是……“
“你听我说完，“姜红月打断她，“为什么要掺糠？三个原因。“
她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防贪污。你想想，你去赈灾，下面的官员会不会贪？肯定会。但他们不会贪掺了糠的粮食。“
“为什么？“
“因为糠是喂猪的，“姜红月说，“掺了糠的粮食，没法卖。官员贪粮，是为了卖钱。掺了糠的粮食，卖不出去，他们贪了也没用。你把三成粮换成糠，表面上看粮少了，实际上能到灾民手里的粮，反而多了。“
小芷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“第二，识别人。“姜红月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什么人会吃掺了糠的粮食？真正的灾民。什么人不会吃？有钱人、地方上的乡绅、还有那些想来蹭粮的地痞流氓。“
“为什么？“
“因为糠是喂猪的，“姜红月说，“除了马上饿死的人，谁愿意吃猪食？那些能吃饱的人，看到掺了糠，自然就走了。真正快饿死的，哪怕是糠，他们也吃。这样一来，有限的粮，就全到了真正需要的人手里。“
小芷的眼睛慢慢亮了。
“第三，“姜红月竖起第三根手指，“掺了糠，粮就'变多了'。二十万石粮，掺上七成糠，就变成了六十多万石。虽然人吃的'粮'少了，但能救的人多了。一个人一天吃一斤纯粮，能吃一个月；掺了糠，他一天吃两斤'混合粮'，能吃一个半月。多出来的半个月，说不定就等到下一批粮了。“
小芷坐在那里，半天没说话。
她以前只知道种地、喂猪、劈柴，从来没想过这些弯弯绕。
但姜红月说的每一句话，她都听懂了。
掺糠，不是害人，是救人。
用最“脏“的办法，办最“干净“的事。
“红月姐，“她深吸一口气，“我明白了。“
“还有，“姜红月补充道，“发粮的时候，架口大锅，把粮和糠煮成稀粥。粥要稀到什么程度？插根筷子不倒，就算合格。“
“那不是更稀了？“
“稀才有好处，“姜红月笑了笑，“第一，省粮。第二，稀粥喝了能顶饿，一个人一天三碗稀粥，就能活。第三，也是最关键的——能喝稀粥的人，还能走能动，不是马上要死的。那些连稀粥都喝不下的，才是最危险的，你要单独关照。“
小芷一边听一边记，小本子写得密密麻麻。
“还有什么要注意的？“她问。
“有，“姜红月说，“发粮的时候，一定要让灾民排队，按人头发，一人一天一份。不要让他们自己抢，也不要让地方官员代发。你自己盯着，让你的人盯着。“
“我的人？“小芷愣了一下，“我哪有人？“
“你不是有皇帝给你的侍卫吗？“姜红月说，“再让皇帝派一队禁军给你，专门维持秩序。记住，赈灾的粮，从你手里发到灾民手里，中间不能经过任何官员的手。经过了，就被贪了。“
小芷一条一条记下来，手都在抖。
她忽然发现，种地跟赈灾比起来，简直太简单了。
“红月姐，“她合上本子，“你怎么懂这么多？“
姜红月在屏幕那头笑了笑：“我也是看书学的。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个故事，古代赈灾，就是这么干的。掺糠、稀粥、按头发，三板斧，救了几十万人。“
她顿了顿。
“小芷，记住，赈灾不是做慈善，是打仗。你的敌人不是灾民，是贪官，是奸商，是那些发国难财的人。“
小芷用力点了点头。
通讯时间快到了，姜红月最后说了一句：“别怕，你不是一个人。有什么事，每天这个时候，跟我说。“
“好。“
通讯断了。
小芷坐在灯下，看着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，心里踏实多了。
她以前觉得，仙女就该高高在上，行云布雨。
现在她才知道，真正的救苦救难，不是什么法术，是掺糠、稀粥、排队发粮这些脏活累活。
她合上本子，吹灭了灯。
明天，就要南下赈灾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着屋顶，心里没有害怕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因为她知道，姜红月在她身后。
小楼的人，都在她身后。
这次的赈灾肯定是不平凡的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安稳度过，不过还好弟弟妹妹都能留在小楼有了一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