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太医忙了一夜。
为首的老太医叫孙思远，太医院院正，六十多了，头发白了一半，给三朝皇帝看过病。他这辈子什么伤没见过，但今天这一剑，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剑伤不深，但毒烈。
断肠散，他听说过。这东西是西北江湖上的毒药，用七种毒物熬的，见血封喉，没有解药。中毒的人，从伤口开始烂，肠子一节一节地断，疼三天才死。
小芷现在还活着，是因为那把剑刺进去的时候，偏了半寸，没伤到肠子。但毒已经顺着血走了。
“怎么样？“黎南星在偏殿外面站了一夜，早上看见孙思远出来，赶紧问。
孙思远跪下了。
“陛下，“他说，“伤口臣已经处理了，血也止住了。但是毒……毒已经进了血脉。“
“能解吗？“
孙思远没说话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黎南星靠在墙上，闭了一下眼。
“还有多久？“
“快则一天，慢则三天，“孙思远说，“这期间，她会越来越疼，最后……“
“最后怎样？“
“最后，“孙思远的声音很低，“肠子一寸寸断，疼死。“
黎南星的手在抖。
他不是没见过死人。他登基十五年，政变、叛乱、天灾、人祸，什么都见过。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。
“就没有办法？“
“有一个办法，“孙思远说，“但只是暂缓。臣用针封住她几处大穴，能把毒逼在腹部，不让它往心口走。但也只是拖时间，拖一天是一天。“
“拖！“黎南星说，“拖一天是一天！“
“臣领旨。“
孙思远又进去了。
---
姜红月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不对的。
她当时正在吃早饭，周胖子熬的小米粥，就着咸菜。手机放在桌上，忽然“叮“地响了一声。
她拿起来一看，系统面板弹出一行红字。
【警告：跨时空员工“小芷“生命体征危急，通道连接不稳定。】
【当前通道稳定度：62%】
【若员工死亡，通道将永久关闭。】
姜红月手里的碗“啪“地掉在地上。
小米粥洒了一桌子。
沈三娘从厨房出来：“怎么了？“
“小芷出事了，“姜红月的声音在抖，“系统说她生命垂危。“
她赶紧点通讯通道。
连接失败。
屏幕上转圈，转了半天，弹出一行字：【对方生命体征不稳定，无法建立连接。】
姜红月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圈，然后又坐下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。
系统说生命垂危，但没说死亡。说明小芷还活着。怎么救？她一个在现代社会的普通人，怎么救一个古代世界中了剧毒的十二岁女孩？
她想起昨天交易的时候，她给小芷带了消炎药、碘伏、绷带。那些都是外伤药，对断肠散这种毒，屁用没有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跑到楼上，翻箱倒柜，把家里那个小药箱找出来。
药箱里有什么？感冒药、退烧药、止泻药、创可贴、碘伏、绷带……
还有一盒，阿莫西林。
是上次她感冒，诊所开的，没吃完，一直放着。
阿莫西林是抗生素，治细菌感染的。断肠散是毒，不是细菌。
但……
姜红月盯着那盒阿莫西林，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她不是医生，但她知道一件事：古代的毒药，很多是生物毒素，蛇毒、蝎毒、毒蕈、河豚毒。这些东西，现代医学有解。但断肠散是什么成分，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系统说小芷还活着，通道还没断。
那就还有机会。
她重新打开系统面板，找“交易“按钮。
【员工当前状态：重伤昏迷，无法确认接收意愿。】
【是否强制交易？】
姜红月点了“是“。
【请选择交易物品。】
她把那盒阿莫西林放进去。又想了想，把药箱里所有的消炎药都放进去了——头孢、罗红霉素、诺氟沙星。还有止痛药，布洛芬。还有云南白药。
她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。
但她得试。
【交易成功。物品将在12小时后送达。】
姜红月坐在椅子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不知道这些药能不能解断肠散。她甚至不知道断肠散是什么东西。
但她知道，小芷在那边，一个人，中了毒，等着她。
她掏出手机，想给张嘉打电话，又放下了。
跟张嘉说什么？说我有个朋友在另一个世界中了古代剧毒，我寄了盒阿莫西林过去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给沈三娘打了个招呼：“三娘，我今天不出门，谁来都不见。“
“好。“
她坐在院子里，盯着手机，等。
---
影一查了两天。
老四，本名李四，是六年前被选进暗卫营的。老家在山西，父母双亡，小时候要饭，被当时的暗卫统领捡回来训练。底子干净，身手好，这几年执行任务从来没出过差错。
但影一查到了一件事。
三个月前，李四回过一趟老家。说是扫墓。但影一去他老家查了，他父母的坟，早就平了，根本没有墓扫。
他在老家待了三天，见了一个人。
一个走江湖的郎中。
影一的人找到那个郎中的时候，郎中已经死了。在家中暴毙，七窍流血，跟李四一样，咬毒自尽。
线索断了。
但影一顺着郎中这条线往上查，查到了一个人。
那个郎中，每个月都会去京城的一家茶楼，待一个下午。茶楼的老板说，郎中每次去，都见同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是安王黎旺北府上的一个幕僚。
影一把这个消息，报给了黎南星。
黎南星听完，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没说话。
安王。
他的五弟。
那个上次在朝堂上说“先别着急动刀枪“的安王。那个说“派人去谈，带点粮把仙女换回来“的安王。
他笑了一声。
笑得影一后背发凉。
“陛下，“影一低声说，“要不要……“
“不要打草惊蛇，“黎南星说，声音很平，“继续查，查清楚他给了李四什么，答应了他什么。“
“是。“
影一退出去了。
黎南星一个人坐在大殿里，看着窗外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，他在承仙殿跟小芷说的话：朕管不住所有人。
他现在知道了，他不仅管不住，还有人要在他眼皮子底下，杀他请来的仙女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偏殿。
小芷还在昏迷。孙思远的银针封着她的穴位，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，但还是白。
黎南星坐在床边，看着她。
“你听见没有，“他说，“查出来了。是你五王爷干的。“
小芷当然听不见。
“你可得撑住，“黎南星说，“你要是死了，朕这皇帝，也别当了。“
他握住小芷的手。
那只手，还是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