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芷在李家坳待了五天。地瓜苗分到各家，二十个农户手把手教村民扦插。她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地头看苗情，下午挨家挨户检查。瘦了，脸晒黑了，但精神头比在宫里好。
第六天中午，通讯时间到了。她躲到窝棚后面的一块大石头旁，掏出手机。
姜红月的脸出现了，身后是小楼的院子，沈三娘在晒被子。
“小芷，听说你被绑架了？“姜红月一上来就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“
“系统提示了，“姜红月说，“'薪火相传'任务进度，宿主遇袭，通道稳定度下降5%。我正担心呢。“
“没事，“小芷说，“不是真绑架，是村民想要种子。我在这儿教他们种地呢。“
姜红月松了口气：“你吓死我了。对了，你说要新粮，我给你准备好了。“
“什么粮？“
“玉米，“姜红月说，“二十斤，都是晒干的好种。玉米比地瓜好管理，生长期短，两个月就能收。你那边地多，先种上。“
小芷眼睛亮了。
“还有，“姜红月说，“我给你带了点消炎药，碘伏，绷带。那边条件差，万一受伤了能用。“
“行，“小芷说，“什么时候到？“
“现在。“
小芷眼前一花，石头旁边的空地上，凭空出现了几个布包。她赶紧起身去捡。
就在这时候，她后脖颈一凉。
不是风。
是杀气。
她在信阳府见过这种感觉。有次夜里起来，发现一条蛇盘在草席上，就是这种后脖颈发凉。
她猛地回头。
身后站着四个人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穿一身黑，面无表情，腰间佩刀。他们蹲在石头后面的灌木丛里，像四块石头。
小芷的手还搭在布包上，没动。
“你们是谁？“她问。
四个人没说话。
为首的那个，三十来岁，脸很平，像刀刻出来的。他看着小芷，声音很低：“奉陛下之命，接仙女回宫。“
小芷皱了下眉。皇帝派来的？为什么不走正门？她想起赵统领上次带二十人大摇大摆进村，这次四个人悄无声息，像鬼。
“你们怎么进来的？“她问。
“仙女请吧，“为首的人没回答，“别让我们难做。“
小芷没动。
她打量着这四个人。都是好手，呼吸绵长，脚步轻。为首的那个手按在刀上，指节发白。她想起赵统领说过，宫里有暗卫，专门干皇帝不方便公开干的事。
“我不走，“小芷说，“地瓜刚种上，我得看着。“
为首的人脸色变了。
“仙女，陛下说了，请您回去。“
“我不回去。“
气氛僵住了。
小芷的手慢慢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王木匠磨的小刀。她知道没用，四个高手一把小刀管屁用，但总得伸一下。
就在这时候，第四个人动了。
他一直站在最后面，低着头，像个木桩。小芷甚至没看清他的脸。
他拔刀。
没有声音。刀出鞘的时候连摩擦声都没有，快得像一道光。
小芷只觉得腹部一凉。
不是疼。
是凉。
像有人往她肚子里塞了一块冰。
她低头。
一把刀，从她的腹部穿了出来。刀刃是黑的，上面没有血——不，有血，正在往外涌，顺着刀身往下流，滴在地上的沙土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小芷张了张嘴。
她想说“你……“
但剧痛这时候才传到脑子里。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，从她肚子里捅进去，一直搅。
她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，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“
第二个字还没说出来，眼前就黑了。
她最后看见的，是刺客的脸。很年轻，二十来岁，眼里没有表情，像一把刀。
然后她就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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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首的暗卫反应极快。他拔刀时已经动了，一脚踹在刺客胸口，把人踹出去两丈远。另外两个同时扑上去，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老四！“为首的人吼了一声。
被叫做老四的刺客，躺在地上，嘴角流血。
他笑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咬碎了后槽牙里的东西。
那是一粒毒药，藏在牙洞里，死士专用。血从他嘴角涌出来，是黑的。他抽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为首的暗卫蹲下来，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死了。
他站起来，脸色铁青。
“带上她，“他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小芷，“回宫。“
“头儿，“一个暗卫说，“这……老四他……“
“回宫再说！“
两个暗卫把小芷架起来。她腹部还在流血，衣服湿透了，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青。为首的暗卫看了一眼地上的布包，里面是药瓶和种子，他拎上了。四个人，一个扛着小芷，闪身消失在树林里。
李家坳的村民谁也没发现，还在地里干活。只有丫丫蹲在窝棚门口，看着石头后面歪了歪头。她看见那个穿蓝衣服的姐姐倒下了，但她太小，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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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首的暗卫叫影一。他带着人一路飞奔，没走正门，从皇宫后门翻进去，直奔乾清宫。
黎南星还在看折子。
影一扑通跪下：“陛下！“
黎南星抬头，看见影一身上的血，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“
“陛下，“影一的声音在抖——他入行十年第一次抖，“属下奉命去李家坳接仙女。到了之后，老四突然拔刀，刺了仙女一剑。“
黎南星手里的朱笔，第二次断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“
“仙女腹部中剑，现在昏迷不醒。老四咬毒自尽了。“
大殿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黎南星站起来，一脚把龙椅踹翻了。
“传太医！“他的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传最好的太医！都给朕叫来！“
他冲下龙椅，一把抓住影一的领子：“人呢？！“
“在偏殿，属下已经让人抬过去了。“
黎南星转身就跑。
他跑过长廊，跑过门槛。他四十二了，从来不跑，今天跑得鞋都掉了。
到了偏殿，小芷躺在一张床上，脸色白得像死人。腹部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了，但血还在渗出来，把白布染红了。
三个太医已经到了，跪在床边，手都在抖。
“救！“黎南星指着他们，声音嘶哑，“救不活她，你们三个都陪葬！“
三个太医赶紧爬过去，剪开小芷的衣服，看伤口。
剑伤，从左腹进去，不知道多深。血还在流。
为首的老太医，手都在抖，摸了摸小芷的脉搏，然后脸色一变。
“陛下，“他跪下了，“这剑……有毒。“
黎南星的眼前，黑了一下。
“什么毒？“
“回陛下，是'断肠散'，“老太医说，“江湖剧毒，见血封喉。三个时辰内若找不了解药……“
他没说完。但黎南星听懂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小姑娘，看着她腹部渗血的伤口，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小手。那只手，昨天还在地头教村民剪地瓜藤。
他闭上眼，再睁开，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影一。“
“属下在。“
“查，“黎南星一个字一个字咬，“从老四的老家查起，从他什么时候进的暗卫查起，从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查起。“
“是。“
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“他声音很低，“查出来是谁，朕要他满门抄斩。“
影一领命，退了出去。
偏殿里，只剩黎南星和太医，还有床上昏迷的小芷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，握住小芷那只冰凉的手。
“你不能死，“他声音很轻，“听到没有？你不能死。“
小芷当然听不到。她昏睡着，眉头皱着，像在做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