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缓缓点头。
“是什么办法？还请殿下明示！”柳怀安追问道。
“明日，我同你一道前往永安县。”
林玄缓缓说道，“我们继续清查田地，凡是查出这块地是百姓名下的，就让他们拿出历年完税的赋税凭条，若是拿不出税条，这块地十有八九，就是叶家转移过来的私田。”
柳怀安闻言，抬手一拍脑门，恍然大悟：“对啊！臣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！”
可欢喜不过一瞬，他脸色骤然沉下来，顾虑重重问道：
“可殿下，倘若真查出来，百姓是受叶家所托，帮着隐瞒田产，这些百姓该如何处置？是论罪惩处，还是……”
林玄摆了摆手，语气平静：
“不能杀，真要大开杀戒，牵连的百姓数量太多，极易激起民变，得不偿失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话锋一转，眸底掠过一丝阴狠的算计：
“既然叶家想方设法把田地塞到百姓手里，那我们不妨，顺势帮他们一把。”
柳怀安满脸疑惑：“殿下此话何意？”
“明日丈量查勘，一旦查实田地本属于叶家，只是挂靠在百姓名下。”
林玄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，“只要百姓主动认罪坦白，指认叶家，官府不但不追究他们半点罪责，还直接当场颁发全新的地契，这块田地，就此归这个百姓所有。”
话音落地，柳怀安眼睛骤然放光，忍不住赞叹：
“殿下，这真是一条绝妙的计策！这么一来，永安县内所有替叶家挂名瞒田的百姓，一定会主动站出来投案揭发实情！”
林玄轻轻颔首：
“没错，这般行事，既能把叶家隐匿的田产彻底清查出来，还能收服永安县的民心，让百姓感念朝廷的恩德。”
柳怀安立刻追问：“殿下，那还有一桩难处，叶家还有大量田地，是挂靠在那些有免税身籍的旧官乡绅名下的。
这些人抱团紧固、互通一气，根本查不动，这部分又该如何处置？”
林玄闻言眉头微凝，缓缓点头：
“你说得没错。这确实是难题。这些旧官老乡绅，早就和这些世家早就沆瀣一气，彼此互相包庇，寻常手段根本查不出破绽。”
柳怀安想了想，出声劝道：“殿下，要不这一部分暂且搁置？我们只要借百姓手中的私田，坐实叶家瞒报重罪，足以定罪抄家，那些旧官乡绅藏得太深，一时难动，索性就不动，查不查影响不大。”
“不行。”
林玄断然摇头，眼神锐利几分。
“此番我特意拿永安县叶家开刀，目的就是杀鸡儆猴，震慑整个江州世家，既然动手，就要连根拔起。
但凡永安县之内，与叶家勾连串通帮其隐匿田产包庇罪证之人，除了普通百姓其余的一个都不能放过。
必须尽数彻查，才能彻底震住秦家与其余世家。”
说完，林玄稍作沉吟，抬眼看向柳怀安：
“对了，永安县县令，名叫赵秉，你今日在永安县查办，应当见过此人？”
柳怀安点头：“回殿下，见过，今日臣带队清查全县田地，赵秉全程随行陪同，还跟着忙前忙后。”
林玄目光微沉，缓缓问道：
“那你观此人品性立场如何？能不能为我所用，可否拉拢？”
柳怀安皱起眉头，仔细回想今日与赵秉相处的种种情景，斟酌片刻才开口回话。
“殿下，这赵秉做事倒是勤快，今日丈量田地，传唤乡里头的人，跑前跑后，一应差事办得还算利落，只是依臣今日观察，此人立场十分模糊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往下说。
“明面上，对朝廷法度恭恭敬敬，可私下里处处都在有意无意回护叶家，不少时候臣要传唤相关乡绅问话，赵秉总找理由打圆场，或是推说人外出不在家中。
看得出来，他平日里没少受叶家的好处。”
林玄指尖轻轻敲击桌案，安静听完，眼底神色阴晴不定。
“照你所言，此人并非秦家叶家的死忠，只是贪图好处，随波逐流？”
“应该是在这样。”柳怀安点头，“
林玄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如此说来，不是完全没有拉拢的余地。”
“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？是许给他好处，还是拿他过往的把柄胁迫？”
林玄摇了摇头，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“两样都要用。明日到永安县之后，我们一边用赏赐官位利诱，一边派人暗中搜集他这些年收受叶家馈赠的实证，恩威并施，把选择权摆到赵秉面前。”
“归顺我，过去的旧事可以一笔勾销，若是执意跟叶家站在一边，那就让他和叶家一同覆灭。”
柳怀安听完，眼中豁然开朗：“殿下说的是，倘若赵秉投靠的话，后续的事情则会轻松许多。”
……
另一边，秦府书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秦仲山手中拿着刚送来的密报，把纸上内容看完，抬手将密报往桌案上一丢，低声笑了起来。
“好，好啊太子派柳怀安去永安县查田，折腾整整一日，什么实据都没捞着，反倒一身风尘狼狈地跑回江州城。”
坐在下手的谋士苏谦微微欠身，顺着话开口附和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：
“家主说得没错，叶家早已准备妥当，大量田产拆分出去，账册做得滴水不漏，本就不可能查出破绽。”
秦仲山靠在椅背上，指尖轻轻敲着扶手，语气满是嘲讽：
“我原还高看了这位太子几分，以为他手段多凌厉，又是整顿军营，又是要清查江州的土地，一副要把江州翻过来的架势，如今看来，也只是雷声大，雨点小。”
苏谦缓缓点头，眼底却没有秦仲山这般全然的乐观，嘴上依旧顺着秦仲山说话：
“太子远道而来，手中可用之人不多，对江州本地人情底细又不甚熟悉，仅凭柳怀安一行人，短时间之内确实无从下手，此番碰壁，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秦仲山哈哈大笑一声：
“好，那就让他接着查，任凭他怎么折腾，抓不到真凭实据，便动不得叶家分毫，更动不了我们秦家。”
秦仲山自得松懈，以为太子束手无策之际，却没注意苏谦眼底的焦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