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我的決定後，我並沒有在船員眼中看到害怕。
或許比起在海上虛無度日，他們更想在與怪物搏斗中證明自己。
我站在船頭，各種思緒鑽入腦海，看著平靜的海面，我稍微松了口氣。
“首領，你們剛剛聊得真久呢。”
海妖不知什麼心態，突然開口引起我的注意。
我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它，直直看向前方︰“人類的事，海妖少問。”
海妖好半天沒開口，我听到夏蕭因在不遠處輕笑，心中的一絲郁氣也隨之消散。
見海妖沉默，我揚起之前它吐出的珠子︰“這顆珠子既然不能躲避漩渦，那它的作用是什麼？”
海妖走到一邊，學著我看海，半晌，它緩緩道︰
“海妖的事，人類少問。”
我捏緊手心里的珠子，提高了一些音量︰“行，那我們原路返回。”
“我們連水怪都不怕，還會怕那個漩渦？”
我在心里倒數，成功等到了海妖的回答︰
“沒有這個珠子，漩渦會把你們撕碎。”
我背對著它，趁機問出心中的疑惑︰“你這顆珠子，哪兒來的？”
“當然是從水…”
話說一半，海妖頓住，它眯起眼楮，隨後笑了︰“你套我的話？”
我沒有在意它的反應，進一步試探︰“這麼說，水怪那里應該不只有一顆，對吧？”
海妖背過身，說什麼也不肯再開口。
我將珠子收好，已經得到足夠多的信息，沒有必要再與它糾纏。
看來水怪應該也去過阿特蘭納，不然珠子可以起到保護作用這一點，它不可能知道。
“珠子或許是水怪生成的，但也有可能，是它從阿特蘭納拿到的。”
易遇看向我掌心的珠子，我將其遞給他，易遇一笑，輕輕拿起珠子端詳。
“根據我的了解，水怪喜歡四處掠奪寶物，但似乎沒有生成寶物的功能，它願意將這顆珠子交給海妖，就說明它的巢穴積累了更多。”
我思索片刻，目光看向易遇︰“小遇，在你看來，這顆珠子來自阿特蘭納的可能性有多高？”
易遇彎起眼眸，對我沒有保留道︰“可能性很高。”
“阿特蘭納的漩渦是突然形成的，如果出現一件事物可以抵御它的破壞性，很有可能，這是它的伴生物。”
易遇將珠子放回我的手心，指尖輕輕在我手心撓了一下，他將我的手掌握緊，掌心的溫度就這樣蔓延。
我眨了眨眼，臉上的溫度逐漸升高︰“…你說的很有道理。”
“一顆珠子而已，也值得你這樣惦記。”
夏蕭因突然出現在我身旁，他從我手中取走那顆珠子，看了一會兒後，他眼中罕見流露出興致︰
“這個東西的年限，至少有五十年。”
此話一出，就像拼上最後一塊拼圖一樣，我的疑惑有了解答。
如果珠子的年限真的有五十年，那麼它是漩渦伴生物的可能性就非常大。
海妖在三十年前去過阿特蘭納，假設珠子真的能抵御漩渦，在它穿過漩渦後，看到一個活生生的阿特蘭納這一事實的可信度就大大提高了。
但我們已知的事實是，阿特蘭納在五十年前就沉沒了。
唯一能解釋這一情況的就是︰
真的存在兩個阿特蘭納。
我和夏蕭因對視，他幾乎瞬間明白我想說什麼，將珠子放回我手里，微微蹙眉︰
“…我才不會騙你。”
夏蕭因或許別扭，但在關鍵時候，他一向靠譜。
我點了點頭，如釋重負道︰“蕭因，真的幫大忙了！”
夏蕭因輕咳一聲，偏過頭看向海面，隨後小聲說︰
“…那還用說。”
柏源走了過來，他神情嚴肅，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大海︰
“首領，水怪的巢穴就在眼前。”
聞言，我瞬間警惕，一直站在海妖旁邊的顧時夜也走過來，他向我點點頭︰
“它說，進入水怪的巢穴需要回答一個問題。”
我笑眯眯地看向海妖，它眨了眨眼，刻意躲開我的視線︰
“…有什麼事？”
“說，問題是什麼？”
它一副見到強盜的樣子，將嘴巴閉的緊緊的。
“提問︰阿特蘭納為什麼沉沒？”
一道粗獷的聲音響起，轉眼間，甲板陷入一片黑暗。
顧時夜牽緊我的手，他的視線從海妖的方向移開︰
“海妖不見了。”
我握緊欄桿，閉上眼讓自己盡快適應黑暗。
阿特蘭納為什麼沉沒…
僅根據目前得到的線索無法推出最終答案。
我想起易遇說過的，天災、人禍皆有可能。
在我思索間，船逐漸停下，巨大的水流聲在耳邊響起，我突然意識到︰
如果水怪的巢穴就在漩渦附近，我們已經在阿特蘭納的入口了。
那也就是說…
我借助側影提高我的感知，在翻涌的浪潮里捕捉那一個可能。
終于，一個身影出現在我的視野里︰海妖正往一個方向游去，片刻後，它消失在漩渦中心。
這絕對是我來到這個世界後面臨的最大賭注︰
要不要穿越漩渦。
但很快，事實便容不得我思考，一股巨大的吸力將我們引向漩渦中心，在那一刻，我看到成千上萬的珠子漂浮在水中，和浪花雜糅在一起，宛如一片奇景。
原來如此，漩渦，也是生機。
“所有人注意，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驚訝。”
“我們要——穿越漩渦。”
浪潮將我們吞沒，帶來冰冷觸感的同時，我仿佛看到了一些畫面︰
“祭司…祭司大人，請告訴我們，神明真的不再眷顧阿特蘭納了嗎？”
“快…快把這個祭品扔下去，只有這樣才能平息神明的憤怒！”
“這個昏君，都是他讓阿特蘭納失去了往日的輝煌…”
“水漫上來了…我們誰都逃不掉…”
無盡的絕望將我包裹，我感受到身體漸漸沉入海水中，指尖卻觸踫到一絲溫暖。
在浮浮沉沉中，我努力不讓自己睡過去，眼前的光亮一點點散去，頭腦中的那些畫面也隨潮水一同，沉入海底。
奇怪…可以呼吸？
我在海中穩定身形，發現海底猛然出現一道強光，耳邊傳來人群的嬉鬧聲。
我睜開眼，發現我身處一個熱鬧的集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