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了捏自己的脸，有痛觉。
我甚至闻到食物散发的香气。
但其他人呢？
“姑娘，要不要来一份阿特兰纳的特产？”
旁边商铺的老板热脸相迎，她将吃食打包递给我，最重要的是，她没收钱。
我想起海妖对这里的描述：
人间仙境。
我想了想，抬头看向老板：“老板，你知道祭司神殿在哪里吗？”
老板指向一个方向，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：
“一直往北边走，看到那座白色的建筑就是了。”
“好的，谢谢老板。”
我根据她的指引，边走边观察周遭的环境。
我发现，几乎每隔一段时间，他们都会重复做已经做过的事情，就像把录像机倒带一样，显得有几分诡异。
但当务之急，是先找到其他人。
路过一家酒馆，我看到络腮胡子和酒馆老板坐在一起喝酒，他们相谈甚欢，一点也看不出先前的隔阂。
我微微蹙眉，如果这里能让人忘记矛盾，也极容易让人迷失。
我必须赶紧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。
白色建筑…
我抬头看向眼前一直延伸的台阶，每一块砖石都泛着光泽，的确不愧“神殿”的称呼。
我刚踏上第一阶台阶，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变化，我睁大眼睛，看着四周的人群：
“祭司大人，请解释神谕吧！”
“大人，请告诉我们，阿特兰纳会一直存续下去吧？”
……
嘈杂声起起伏伏，我却更关心另一点：
他们叫我“祭司大人”。
神殿的方向突然发出强光，方才嬉闹的声音逐渐平息，人群在一旁窃窃私语：
“是神灵大人！”
阿特兰纳…真的有神灵？
“…是你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浮现在我的脑海中，我的脚不受控制动了起来，朝着台阶最顶端走去。
那道身影离我的距离逐渐缩短，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。
真的是他。
是顾时夜。
他身着一身白袍，月白色的纹路仿佛水流一般在那白色的画布上流淌，我视线往上，见他头戴一顶花环，上方点缀着一簇簇茉莉花。
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我，那一刻，我似乎真的看到了神明。
我和他相顾无言，良久，我上前一步，不确定道：
“神明…大人？”
下一秒，额头传来微凉的触感，顾时夜的唇印在我的额头上，我眨了眨眼，一时有一些恍惚。
“作为阿特兰纳的树灵，我赐予你祝福。”
“祝福你的灵魂永远受阿特兰纳眷顾，不管你今后去往何处。”
顾时夜的声音越来越渺远，我再抬起头，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，我站在空荡荡的台阶上，额头似乎还残留着温度。
我独自一人站在神殿前方，顾时夜不知去了哪里，还是这只是我的幻觉？
“砰”
神殿的大门突然打开，在我进入神殿的瞬间，我似乎与无数人擦肩而过。
他们对神明的信仰化作记忆涌入我的脑海，我的头剧痛无比，不得已缓慢蹲下身。
“…你今天，离开了很久。”
那些缠绕我的记忆被瞬间击溃，我抬头看着位于神殿中央的那棵梧桐树，顾时夜正坐在树枝上，那双眼眸有一抹光亮闪过，他从树枝上下来，赤脚走到我面前。
又是幻觉？
我微微敛神，伸手想要触碰顾时夜的脸颊，他眨了眨眼，钳住我的手腕，沉声道：
“你想…做什么？”
能够碰到他，这应该不是幻觉。
我思索片刻，试探地笑了笑：
“我想，亵渎神明。”
这句话半是试探，半是实话，我又不是圣人，看到顾时夜这个样子，实在做不到坐怀不乱。
顾时夜垂眸，他松开钳住我的手，指尖勾住我的小拇指，他目光沉沉看向我：
“这是你说的‘爱’吗？”
我愣住了，眼前的顾时夜和我熟知的身为器灵的他不同，他显然更加懵懂。
我原本想试探我们之间的关系，但结果证明，我们的确相识，他和身为祭司的我，很亲密。
我看向他身后那棵梧桐树，和一般的梧桐树不同，它通体雪白，枝干像是玉一般的材质。
顾时夜走到梧桐树旁边，伸手取下一截树枝，将树枝递给我：
“你似乎很喜欢，给你。”
“这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吧？不疼吗？”
顾时夜摇了摇头，他牵起我的手，将树枝放入我的手心，他声音带着一丝笑意：
“上面有我的神力，关键时候可以护你。”
我小心地将树枝收好，飞速吻在顾时夜的唇角，说话间不免坏笑：
“这样，算不算亵渎呀？”
顾时夜眼底浮上暗色，他俯下身吻住我的唇，右手托住我的后脑，在喘息间缓缓道：
“…不算。”
“就算是，我允许你亵渎。”
“我的心，偏向你。”
既然这样，那我就不客气了。
我抱住他，将头贴紧他的胸膛，一直以来缠绕在心中的紧张感消散，我有些恍惚：
“顾时夜，我好想你。”
他手臂环住我，头顶上方传来他的吐息：
“神明的记忆是永久的，但此刻的你，很真实。”
“阿特兰纳已经覆灭，你到底，来自哪里？”
我身体一僵，这一丝变化被顾时夜捕捉，他抱紧我：
“不重要了。”
“即使我只是记忆的碎片，还能再见到你，我很满足。”
他指尖在我额头一点，空气中出现玻璃碎裂的声音，顾时夜的手指抚过我的侧脸：
“醒来吧，我不愿你被这里同化。”
“顾…”
我上前一步想要拥抱他，却只触碰到空气，我睁开眼，猛地坐起。
“头儿，你终于醒了！”
“快快快，头儿醒了！”
“头儿，你身上有什么在发光？”
闻言，我低头一看，腰间有什么发出月白色的光芒。
我拿出顾时夜给予我的树枝，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一股悲伤。
“头儿，我们在这边发现了一幅壁画。”
我收起情绪，起身观察所处环境。
我只能用阴冷来形容这里，四处都是断壁残垣，找不到一丝生机。
很快，我发现不对劲。
他们呢？
我来到那幅壁画前，墨色的色调覆盖整个画面，我注意到下方刻着一行小字：
“在永恒的岁月里，我等候你的归来。”
“哦，这个我知道，传闻阿特兰纳有过一个祭司，但对这位祭司没有更多描述。只知道这个人对阿特兰纳很重要。”
耳边依旧响起船员的声音，我却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我伸手触碰壁画，感受上方流淌的色彩，突然，我手中的树枝发出强光，它逐渐融入壁画当中。
墨色被光芒洗去，我后退一步，心中难掩惊讶。
最上方的壁画最先亮起，记忆里的梧桐树蔓延半面墙壁，它玉色的枝条不断延伸，最后出现在视野里的，是站在梧桐树前的神明。
他背对着我，伸手触碰梧桐树的枝干，某一瞬间，我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。
待到最后一丝墨色褪尽，我手掌触碰壁画的地方，多了一个小人。
是我。
壁画下方的小字多了一行：
“用我的灵魂，引你归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