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進入神殿，顧時夜走到梧桐樹旁邊，將手放在梧桐樹的樹干上。
我知道他有事情要做，便先思考現在的情況。
祭司提供的信息量無疑是巨大的，她的回答也解答了我的困惑︰祭司體系在家族內部進行，這是一種另類的抹殺。
我拿出口袋中的鑰匙，這把鑰匙不知經手多少位祭司，但上面依舊流淌著白色的紋路，似乎不論滄海桑田，它始終不會消失。
鑰匙能夠打開門。
水瓶知曉一切。
這是祭司最後告訴我的話，聯想一下便能得出結論︰鑰匙能夠打開那扇存放水瓶的房間的門。
這是現在最有可能的假設，我需要找到一扇特別的門。
但還有一點我很好奇，前任祭司是怎麼知道水瓶知曉“一切”的？
她知道阿特蘭納最初皇室的決策…
是不是因為她詢問了水瓶真相？
“奇怪…”
顧時夜突然開口，我眨了眨眼，會讓他覺得奇怪的事實在罕見。
我走到他身邊，驚覺梧桐樹的顏色正在一點點淡化。
我連忙探向顧時夜的胸膛，確認他沒事後，我與他對視︰
“顧時夜，這到底…”
他搖了搖頭，微微蹙眉，我從他眼中看到了不解。
梧桐樹是顧時夜的本體，現在它的顏色逐漸褪去，是不是意味著顧時夜的力量在減弱？
但這一切沒有任何征兆，我想起這次副本的任務目標︰
維持梧桐樹生機五十年。
為什麼是五十年？
這其中一定有現在的我還沒有觸及的真相。
既然那個水瓶知曉一切，我便看看它到底能給我怎樣的答案，或者說，它需要我付出怎樣的代價。
我心底隱隱有些不安，總覺得會發生什麼。
“別怕，我不會讓你有事。”
顧時夜沉默片刻，一開口便安撫我，我無奈地笑了，走上前輕撫他的臉︰
“信徒遇到問題可以向神明祈禱，但如果神明陷入困境…”
“又該尋求誰的幫助呢？”
顧時夜如墨般的眼眸注視著我，似乎透過我的皮囊看到了我的靈魂深處。
我嘴角的笑一直沒有放下，或許我只是想讓他知道，即使是神明，也有被愛的權利。
但神明的愛是博大的，我的愛，只屬于他。
還好他此時此刻，並不明白這種感情的意義。
“我不會讓你有事。”
他又重復一遍，我心知他已經將我放在心上，心中既苦澀又甜蜜，我點了點頭，附和道︰
“既然這樣，我們來找找梧桐樹褪色的原因吧？”
“顧時夜，你可要好好的，不然誰來保護我呀？”
顧時夜將我攬入懷里，沉悶的聲音自他的胸腔發出，似乎透露出他抑制不住的感情︰
“…好。”
我和顧時夜坐在梧桐樹上，不得不說，這個視角看下去的確不錯。
“顧時夜，為什麼你現在才甦醒呢？”
“不知。听到你的呼喚後才醒過來。”
我的呼喚…
“之前的祭司本以為將生命力獻給你，但現在看來，有人將生命力拿走了。”
顧時夜牽過我的手，像得了玩具的孩子，開始把玩我的手指，我略微一頓，輕咳一聲繼續道︰
“阿特蘭納人想要壽命綿延，皇室想要統治永續，他們沒理由讓梧桐樹枯萎。”
“畢竟，失去梧桐樹這個幌子，一切真相都將無所遁形。”
在整個祭司體系里，祭司、阿特蘭納人、梧桐樹缺一不可，現在祭司是我，我無法向梧桐樹提供生命，也就是說，阿特蘭納人得不到壽命。
我感覺我發現了什麼。
我握緊顧時夜的手心，逼迫自己想下去︰
如果…一位祭司提供的生命是有時限的。
如果剛好是五十年呢？
有什麼似乎已經悄悄發生變化，如果我不能將這個體系破壞，我恐怕會被同化。
當我將祭司的生命化為一串數字時，我的血液早已經凝固。
我會成為阿特蘭納最後一任祭司。
我抬起眸，斟酌道︰“顧時夜，梧桐樹或許已經不是你了。”
“有人恐怕在你沉睡期間對梧桐樹做了手腳…”
“顧時夜，如果這個人的目的是你的神權呢？”
在之前的副本里，我恰恰踫到了這樣一個人。
他的計劃持續了兩百年，現在這個時間便是一切的起點。
顧時夜垂眸，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，他再次看向我，薄唇輕啟︰
“神明的神力是由水瓶賦予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等我提問，我沒忍住吻在他的唇上︰
“顧時夜，身份不會改變我對你的看法。”
“如果我不是祭司，而是…海盜，你也會愛我吧？”
顧時夜淺淺地笑了，他輕柔地摟住我，吻在我的頭頂︰
“這是靈魂的印記，不論你今後去往哪里、是何身份，我都能找到你。”
他的手掌突然出現一顆黑寶石，我一愣，卻又意識到命運的節點，猛地抱住他︰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日後我若是消失了，寶石中我的靈魂會永遠陪著你。”
他的手一揮，寶石被瓖嵌在一把匕首的尾端︰“這樣，或許更好。”
真是…
我瞪了他一眼，雙手捂住他的嘴，眼底不覺染上淚花︰
“說的話沒一句我愛听。”
“不許說了。”
沒想到有一天我會不讓顧時夜說話。
顧時夜始終保持鎮靜，就好像我做什麼他都能接受。
我松開手，移開視線。
“抱歉，讓你難過並非我的本意。”
眼淚從眼眶涌出，我執著地不看他。
“顧時夜，其實，我想褻瀆神明。”
他指尖輕輕捏住我的下巴，讓我不得不看向他。
“神明，允許了。”
我破涕為笑，惡狠狠地咬上他的唇，淚水落入口中，咸味在舌尖蕩開。
真苦。
唇舌交纏間，我捏了捏顧時夜的臉頰︰“顧時夜，你生生世世都別想甩開我。”
顧時夜湊近我的耳朵，奏響讓我終生難忘的旋律︰
“我會先一步找到你，然後…”
“擁你入懷。”
我握緊那把匕首，指腹撫摸那顆黑寶石，心間掀起漣漪︰
“那就說好了。”
“你一定要找到我。”
不只是既定的未來，未知的現在，我們也要一起走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