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時夜，水瓶到底是一個什麼存在？”
在之前的副本里，水瓶展現了驚人的力量，但這樣的存在到底為什麼會出現？
能賦予人神力的東西，簡直聞所未聞。
“它無處不在。”
顧時夜看向神殿外，漆黑的夜將阿特蘭納籠罩︰“人類心中會有欲望，無形的東西需要容器儲存，這就是水瓶。”
所以我當初血祭的行為可以靈驗，看來不是我的血發揮了作用，是水瓶回應了我的欲望。
“那水瓶現在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，難道是因為我無欲無求？”
顧時夜看向我手中的鑰匙，提出自己的推測︰“或許是因為，鑰匙隔絕了水瓶的能力。”
鑰匙是媒介，同時也是屏障。
的確，鑰匙可以找到水瓶，但這也意味著，誰都可以找到。
“水瓶既然有這麼強大的效力，阿特蘭納皇室不可能不知道。他們或許也和水瓶做了交易。”
我將手中的鑰匙掂了掂，開玩笑道︰“沒準就是交易了這個鑰匙呢？”
這鑰匙就像個燙手山芋一樣，丟也不是，不丟也不是。
“既然如此，祭司大人不如將這把鑰匙交于我可好？”
我微微蹙眉，對這位不速之客沒有一點好臉色︰“你誰啊？偷听人講話真的很沒禮貌誒。”
那人情緒似乎很穩定，只是抬起頭看向我︰
“我一直想知道神明怎麼會突然甦醒，現在看來是因為你啊。”
我連忙和他拉開距離，這瘋癲的感覺似曾相識。
一個水瓶從他身後冒出，隨著強光籠罩，我被迫從顧時夜身邊消失。
一個熟悉的空間出現在我的視線里，一樣的陰森、一樣的沒品味。
“你怎麼一點也不緊張？”
我靠在牆邊，想擺出緊張的樣子，但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，無奈道︰“看著你這張臉實在是緊張不起來。”
那人嘴角抽搐兩下，很快恢復正常︰“你也只能耍些嘴皮子功夫了，你以為那個神明會來救你？”
我眨了眨眼，沒忍住笑了︰“你這樣的角色還需要我神明大人出手？”
我揚起手中的鑰匙，在手中掂了掂，微微一笑，將鑰匙丟入水瓶里。
“你…！”
“向水瓶許願總得需要一些付出，我不需要鑰匙，它便是最好的籌碼。”
我看見鑰匙漸漸沉入水瓶，水瓶逐漸發出光亮，這是認同我的交易了？
下一秒，我便從這個空間離開，喧囂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，我一睜開眼，四周圍繞著信徒。
“祭司大人！”
“祭司大人，請告訴我們，神明真的不再眷顧阿特蘭納了嗎？”
什麼情況？
信徒站滿了神殿前的台階，我居于人群中央，看著此情此景，我有些恍惚。
“現在是什麼時間？”
“大人，您忘記了？您已經上任五十年了！”
所以我來到了五十年後？
這就是水瓶給予我的回答？
我穿過人群來到神殿，發現神殿中央那棵梧桐樹，已然枯萎。
“顧時夜！”
我回過神，顧時夜正站在我身邊，他關切地擦去我額頭的汗︰“怎麼了？”
我還在祭司神殿。
“水瓶讓我回到了五十年後，我看到…梧桐樹枯萎了。”
聞言，顧時夜牽起我的手觸踫他的臉頰，一字一句道︰“我還在這里。”
“神明不會消亡，即使信仰消失，也只會陷入沉睡。”
“即使那一天真的到來，我的靈魂也會陪伴你。”
我平靜地注視他的眼楮，說出我的心里話︰“顧時夜，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離開呢？”
“即使是執掌命運的神明也無法看清你的命運，你的未來本就充滿無限可能。”
他俯身輕踫我的唇，用拇指緩緩摩挲︰
“五十年對神明是短暫的，但這一瞬，也因為你…”
“接近永恆。”
我無奈地笑了，牽起顧時夜的手，輕輕晃了晃︰“顧時夜，我有時候真希望你能貪心一些。”
他扣住我的手，沉思片刻道︰“你希望…神明貪心嗎？”
“當然，我希望你是最貪心的神明，而我，是對神明貪心的人類。”
顧時夜注視著我，良久，他篤定地握緊我的手︰“你用鑰匙，和水瓶做了交易。”
鑰匙的存在讓祭司的壽命定格，我將鑰匙獻給水瓶，也就意味著，我會衰老。
“顧時夜，日後我變成老奶奶了，你還認得出我嗎？”
我知道他能認出，但我還是忍不住害怕。
畢竟我愛上的，是擁有無限生命的神明啊。
顧時夜知道我的恐懼，他轉身走向梧桐樹，緩緩道出他的心聲︰
“我睜開眼，第一個看到的人是你。”
“因為我听到你在呼喚我，不為名譽、不為財富，你在心底呼喚的…是我。”
“人類會因為死亡感到恐懼，但神明同樣會因為虛無而不知道存在的意義。”
“但你教會了我，何為愛。”
我撲進顧時夜的懷里，一句話也說不出。
五十年幾乎佔據了我的一生，我和顧時夜一起，在祭司神殿生活下去。
我一天天變老，而顧時夜卻還是如初見時一樣，那樣年輕。
但我的內心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平靜，因為我第一次陪他這麼久。
但我沒有獻出我的生命，阿特蘭納人也在時間的流逝中意識到不對勁。
“祭司大人，您快離開吧！”
“人群已經將神殿圍起來了！”
“他們說您是妖女，是您蠱惑了神明，讓阿特蘭納的神跡不再…”
我看向梧桐樹，因為信仰的缺失，顧時夜已經先一步陷入沉睡。
我輕撫梧桐樹的樹干，喃喃道︰“或許，我不應該讓你留在這里。”
或許是他在回應我，梧桐樹消失了，轉而我身邊的匕首發出光亮。
“是祭司大人嗎？”
旁邊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，我看過去，確認不認識這個人。
“我的父親曾經和您有過一次對話，那次他得到了神明的賜福。”
“事實上，我即將離開阿特蘭納。臨行前想向您道謝。”
離開阿特蘭納…
我想即使重來一次，我依舊會做出這個選擇。
我將匕首包好，鄭重地看向他︰“請幫我將這個帶離阿特蘭納。”
“但這應該對您很重要吧？”
我觸踫那顆黑寶石，沒有否認︰“是啊，非常重要…”
“但我終究是要離開的，如果可以的話，我不希望他再被阿特蘭納當作工具。”
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，我沒忍住叫住他︰“你的父母，過得幸福嗎？”
那人回頭，向我揚起笑容︰
“非常幸福！”
這樣啊…
我一個人坐在神殿里，手中拿著一束火把，“砰”地一聲，神殿大門被一把推開。
“妖女，你把神明怎麼了！”
“天吶，梧桐樹怎麼？”
喧鬧的人群瞬間擠滿了神殿，我平靜地起身，將火把扔向角落，滾燙的火焰在油的加持下瞬間席卷神殿。
人群猛地退出神殿，他們嘴里不停叫嚷︰“你瘋了！”
我拍了拍手，坐在一邊笑著看著他們︰
“作為阿特蘭納最後一任祭司，我將解釋神諭︰”
“阿特蘭納百年後，必將沉沒。”
他們隔著那扇門看著我，神情滿是不可置信。
我在搖曳的火光里，仿佛看見顧時夜一步步向我走來。
耳邊響起系統的提示音︰
“檢測到已完成副本任務，現即將傳送回現實世界。”
眼角流下眼淚，落入火焰中被蒸發，徹底消失不見。
顧時夜，我們還會見面的。
在這片海的彼岸。
已解鎖身份卡︰鳳來棲
“山有梧桐，有鳳來棲”
鳳凰珠淚，滴滴相思焰。
寒潭清，醴泉盡，有誰聞？
梧桐老矣，泣于山岡。
遙相望，赴雲間。
千秋作序，萬載不移。
身份︰祭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