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，那人身體往後靠了靠，視線隔著兜帽精準望向我，良久，他又收回視線︰
“你之前說過，不想和龍有交集。”
我微勾唇角，驅動魔力在會場掀起一陣微風，眼前人的兜帽被風吹落，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落入我的眼中。
我湊到他身邊，在旁人眼中宛如一對戀人，我輕輕笑了笑︰“是啊，之前是之前，現在是現在。”
“這麼好看的一張臉，為何要藏起來？”
他沒有回答我，眼眸中滲出金色的絲線，緩緩擴散，似乎將我們相連。
“沒有藏，只是不想暴露身份。”
“現在就不擔心了？”
他伸手撫過我的斗篷，指尖挑起兜帽的邊緣，徘徊片刻，低沉的嗓音帶著淡淡的蠱惑︰
“沒必要。”
真是狂妄。
我食指輕輕晃了晃，一條金線連接我和他的手腕，我略微一拽，抬眸挑釁道︰“既然沒必要，那和我走也無所謂？”
他漆黑的視線定在我們間的金線上，只要他想，扯斷並非麻煩的事情。
但…他沒有。
這個認知讓我莫名興奮起來，我舌尖抵住後齒，突然生出一種沖動。
“龍，你…接過吻嗎？”
他只是與我對視，仿佛將我全部看穿。終于，他將我一把摟住，指尖撫過我的後頸，冰涼的觸感滑過，他一瞬間貼近我，又在距離我的唇不過一指之間停下。
“沒有。”
“但可以嘗試。”
話落，他的雙眸微眯，在那微涼觸感落下的剎那，那股灼熱仿佛澆熄，卻又愈演愈烈。
“龍…那是龍！”
我下意識想往外看，他的唇又吻了上來，嗓音啞得驚人︰“專心。”
會場里的人流瘋狂往外涌，但這里卻仿佛真空地帶。
我推開他的肩膀，喘了口氣︰“…你對我做了什麼？”
欲望逐漸平息，理智回到我的頭腦中，我意識到我現在還在他的懷里。
他略微抬起手，露出手腕上纏繞的金絲，一圈一圈，我不禁想起剛剛那個纏綿的吻。
“不是要帶龍回塔？”
“我跟你走。”
“其他的龍，居心叵測。”
他臉上沒有多余表情，但說出的話隱含威脅。
“可以騎龍嗎？”
他緩緩低下頭，眼楮徹底變為金色，下一秒，空蕩的會場中赫然出現一頭黑色巨龍。
他低下頭，任由我觸踫他的頭，狂暴而又高傲的生物，竟然願意讓我踫他的腦袋。
我躍上龍背，故意摸了摸他的背，掌下是堅硬的皮膚，卻莫名生出熾熱的溫度。
“坐好。”
他的翅膀揮動，一陣氣流向我涌來，“轟隆”，頭頂的金色穹頂破開一個窟窿，他帶著我潛入黑夜。
一直以來我都是通過傳送陣移動，但騎在龍背上看著世間萬物都變得渺小，我呼出一口氣，俯身趴在龍背上，低聲道︰
“你…有名字的吧？”
“為何一開始不問？”
我翻了個身幾乎躺在他的背上，轉過頭笑道︰“我還以為自我介紹是很自然的事，只是某頭龍似乎沒有這樣的認知。”
我收了笑，搖了搖頭︰“因為沒有必要。”
“要記的名字太多了反而是一種負擔。”
“…顧時夜。”
我看著布滿星辰的夜空，緩緩閉上眼楮，剛剛褪去的困意又涌了上來︰
“我記住了，去魔女之塔的路知道吧？我就不幫你引路了…”
“我要讓你…成為我的獨家私藏…”
顧時夜飛得平穩，風聲中一片靜謐，我難得沒有任何負擔睡了過去，哪怕我身下…是最為凶猛的生物。
不知睡了多久，等我睜開眼時，已經回到了房間。
我的頭有一些刺痛，拿了一些薄荷葉子醒神。
我現在在房間，是顧時夜送我回來的？
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挪動，我掌心升起一團火，看到火光下的柏源。
他現在又是蘑菇的形狀，沒有腿，一點點往我這邊移動。
“你怎麼又變成蘑菇了？”
我將掌心伸過去，他立刻跳了上來，我似乎看到他無奈的眼神︰“進入結界後就變成這個樣子了，我還以為這是你的懲罰。”
這麼說…
一股黑氣突然顯現，像一條蛇纏繞在柏源周圍。
我指尖往前一探，那黑氣立刻躲起來，再找不到一絲氣息。
“懲罰？”
“這是詛咒。”
柏源在我掌心蹦了蹦，看上去很不解︰“詛咒？誰會做這種事？”
我的塔中出現了詛咒？
“說起詛咒，不禁讓我想起一個討厭的存在啊。”
“巫師。”
“我有意識避開巫師，畢竟魔女和巫師之間，沒那麼多共同話題。”
“我對他們學院派的教育不感興趣，還是更喜歡搗鼓我的魔藥。”
塔中滲入了巫師的詛咒，但我卻意外感受不到惡意，只針對外來者？還是說…
有什麼被我忽略了？
“我…”
柏源一瞬間化為人形，雙臂撐在我的兩側，脖子處染上一片緋紅，並逐漸向上蔓延。
“啊，既然詛咒暫時失效了，那我就先離開了。”
“等等，先留在這里，關于精靈族，我有些問題想問你。”
柏源乖乖坐在床邊，溫聲道︰“想問些什麼？”
“你這麼果斷就決定待在塔中，可想過精靈族會怎樣？”
自我見到柏源的第一眼，我便知道他並非看起來那樣單純，能夠只身向魔女求助，甚至燒毀唯一的盟約。
這樣的他，讓我看不透。
“身為長老，我不可能不擔心精靈族。”
“但我留在塔中，並非因為我們之間的交易。”
“精靈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魔女了，但族中一直流傳著魔女的傳說，不過，在真正見過之後，我發現那些傳說不過一些流言。”
我不在乎什麼傳說，流言對我更是無關痛癢的指控。
弱小的生物總喜歡找一些外物來掩飾自己的無能為力，但可笑的是，這樣的生物，往往數量眾多。
“不過我想，你應該不會在乎這些流言。”
我抬起頭，柏源的神情籠罩在一層暖光下，是魔女之森中很少出現的…太陽。
“在見過你之後，我發現外界的一些說法是十分可笑的，你明明無法被定義。”
我審視他的眼楮，但看不出一絲一毫的虛偽。
他是認真的。
我將手心背在身後，緩緩握緊︰“你說這些，是想做什麼？”
柏源笑著起身，他俯下身撫過我耳畔的發絲，先一步走到房門前︰
“如果可以讓你好受些，你可以理解為，我想讓你幫忙解決精靈族的事而采取的行動。”
房門關上，屋內又陷入寂靜。我將手收回，無意間踫到什麼堅硬的東西。
我拿起一看，借著月光辨認，那是一顆糖。
什麼啊，哄小孩嗎？
我沉默地瞧了半晌，將糖紙剝開，糖放入口中。
一股陌生的甜味刺激舌尖，我倒在床上翻了個身，想起他最後說的話。
“明明不需要做這些我也會幫你的…”
是不是不應該把他留在塔中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