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件披风，尾端还褪色了。我轻轻拽住它的披风，它一时不察，直直撞向墙壁。
“主人，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！”
我略微挑眉，看着它挣扎着爬起，笑着摆了摆手：
“没必要。”
“皇室如果有能力灭掉我，早就进行大规模讨伐了，不会让那么多骑士团的人过来送死。”
“这么做的原因…无非是想削弱骑士团的势力。”
“我如今将骑士团长软禁在塔中，反而是顺了皇室的意，十天时间足够准备许多事情，包括在骑士团中安插间谍。”
茶壶的声音弱了下来，在一旁瑟瑟发抖：“主人您…那么恨那位骑士团长吗？”
我将花瓶中的玫瑰取出，伸手将花瓣拽下，对它笑了笑：
“恨？怎么会？”
“我只是想让他知道，除了他讨厌的魔女，所有人都想利用他。”
茶壶似懂非懂地上下移动，我轻笑着将花瓣全部放入沸水中，看着花瓣一点一点褪色，轻嗅时不时飘出的清香：
“希望是一杯好茶。”
“咚！”
从窗外飞进来什么东西，直直落入我的茶杯中，我从水中把它捻起来，微微蹙眉：
“给你十秒钟解释，不然我就扔你出去。”
原来是一个小蘑菇。
琥珀色的蘑菇，倒是罕见。
“我…我不是有意的！”
“我被一只鸟衔起来，扔进这座塔里。”
我拿出帕子给它擦了擦，轻声附和：“知道了，但现在鸟不在了，只剩下一个又香又软的小蘑菇…”
我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叉子，刻意道：“今晚，要不加餐好了。”
“让我想想，蘑菇炖…”
“不要吃我！我很厉害的！我可以…”
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话，我忍不住笑了笑，指尖戳了戳蘑菇尖，只见蘑菇边缘处红了一圈，看着挺有意思。
“那怎么办呢？进了坏魔女的塔可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，何况，还是一个会说话的小蘑菇。”
我的笑容渐渐消失，凑近它，一字一顿：“精灵来我的塔做什么？”
它身体猛地一抖，后僵硬不动了。我撑起下巴，似笑非笑：“紧张了？魔女周围的结界不是谁都能进入的，一只小鸟就能将你带进来？”
它没有眼睛，但我能察觉到它在看我。片刻后，小蘑菇不见了，转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。
“我是柏源，精灵族的长老。”
“想来…寻求魔女的帮助。”
我变出一张椅子，示意他坐下，双手交叉，抬眸看他：
“能让长老亲自出动，想来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？”
柏源点了点头，他神色逐渐严肃：“精灵族遭到了龙的袭击，而龙的背后…是人类皇室。”
龙？
我瞥了眼桌上的黄金玫瑰，垂眸轻飘飘道：“龙这种生物高傲又狂妄，怎么可能听从人类的命令。”
“据说龙族内部分为了主战派和主和派，作为皇室代言人的，是主战一派的代表。其他情况，精灵族也了解不多。”
皇室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。
等龙族将其他族尽数蚕食殆尽，皇室焉有完卵？
不过…
魔女早就已经脱离了其他种族，这个忙，该不该帮呢？
“请您，看看这个。”
柏源将一张泛黄的卷轴递给我，我没接，沉默地看着他。
“这是一份盟约…”
我知道，不知道多久以前和精灵族签下的，是哪一任族长帮了我来着？
想用盟约来约束我？
“呼呼”
柏源掌心出现一团火，那薄薄一层纸不一会儿便化为灰烬。
我愣了两秒，从头到尾打量眼前这个人。眼睛很澄澈，像是包裹着糖浆的琥珀。
“行啊，这个忙，我可以帮。”
我走到他身前，指尖在他胸口滑过，小声笑了起来：
“你留在塔里，我就帮你，怎么样？”
柏源牵起我的手，弯起眼睛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一旁的茶壶早就看呆了，它在一旁和叉子窃窃私语，以为我听不见。
“看见没，主人又有新欢了。”
“我看，应该还会有下…啊！”
扫帚识相地让茶壶闭嘴，我扫了一眼，没多说什么。
“先生这边请，我为您安排房间。”
扫帚左右摇摆，将柏源请出了我的房间。
我竟没发现它还有这样的天赋。
等房间陷入沉寂，我抚摸黄金玫瑰坚硬的花瓣，想起了那晚月下的身影。
他，是主战还是主和？
虽然应下了精灵族这差事，但具体怎么操作还要再思考思考。
不如…
拐一头龙到塔里来？
想着想着，我不禁笑出声，这无趣的日子总算有了些乐子。
我要让他，成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，独家私藏。
“哎哟，大人，您这次来是有什么吩咐？”
我推开魔药店的门，将一把骷髅形状的钥匙放置桌面上，缓缓移至他眼皮子底下。
“我要找一头龙。另外，如果遇到皇室的人，使点绊子。”
“别让他们太舒服。”
老板接过钥匙，拇指摩挲骷髅顶端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嘿嘿笑了笑：
“能不能问一句，大人您为什么突然想有所行动了？”
“您之前，可从未这样积极过啊。”
我摆弄桌上的魔药，闻言，微微抬起眸：“没什么特别的原因，只是闲来无事，看人不爽。”
老板将钥匙收下，了然低下头。
在我即将推门的那一刻，老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：“大人，地下拍卖场可能有您想要的消息。”
“听闻…”
“拍品中有龙。”
我挥了挥手，关上了魔药店的门。
地下拍卖场离这里不远，虽然拍卖的都是一些没有用的东西，但既然有龙存在，想来现场会很有意思。
我坐在最后排，等着实在有些不耐烦了，眼睛一闭，兜帽往下一拉，困意袭来。
……
“接下来的拍品是…”
陡然升高的音量让我掀起眼皮，扫了一眼，忽然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。
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，他的头往我这边侧了些。
“何事？”
“没什么，就是想这些东西完全不能和你的藏品相提并论吧。你来这里，也是为了龙？”
他停顿两秒，缓缓道：“也？”
我故作苦恼转过头，余光不经意打量他：“我想带一头龙回塔中。”
“…为何？”
“魔女骑在龙上，想想就很威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