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朕靠双修续大隋- 第156章 乐寿上-历史军事-17模板网
第156章 乐寿上
    会战日,天没亮透,两军就动了。

    辰时整,城北平原上,两支大军各自列阵完毕。

    夏军在东,八万之众铺开足有八里宽,前排是刀盾步卒,层层叠叠如墙如林;中军大纛之下,窦建德的帅旗高悬;两翼骑兵压阵,黑压压一片,望不到边。

    那面帅旗极大,黑底,金线绣着一个“夏”字,旗下甲士环列,一层又一层——最里一层,是窦建德的起居亲兵;往外一层,是督战队;再往外,才是望不到边的战兵。八万人的阵,扎得密不透风,像一块生铁。

    帅旗之下,窦建德立马于一辆素色战车之上。他没穿金甲,一身寻常的熟铜铠,连头盔上的红缨都比旁人的短半寸。两军相隔三里,杨广看不清他的脸,只看见那杆稳稳不动的大纛。

    隔了三里地,两个从没见过面的人,目光在平原上空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杨广在心里说:来了。

    窦建德仿佛也有感应,朝西边望了一眼。他身边的亲兵后来回忆,夏王那一眼望了很久,然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列阵吧,让河北看看。”

    隋军在西,五万人列成偃月之势。正中弩营五千,三阵交错;步军居弩营之后,长枪如林;苍狼军八千,却不在阵中显眼处——他们在左翼三里外的一片缓坡背后,只有一面小小的狼旗露出坡顶。

    杨广立马中军高台,玄甲长剑,病气褪尽。

    他望着对面那片人海,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:窦建德把全部的家当,都摆在了这片平原上——这人不是来求胜的,是来求一个“心服口服”。

    战鼓响了。

    东边的鼓声沉,像闷雷滚地;西边的鼓声急,像骤雨打棚。

    窦建德的帅旗向前倾了倾——前排刀盾手齐齐踏出一步,八万人的步阵,如潮水般压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弩营——”司马德戡的令旗举起,又劈落,“三段击,放!”

    弩营的指挥不靠嗓子,靠梆子和旗号。望山统一刻度,三百步整,弩手们的动作像一个人——脚踏上弦,挂矢,举弩,瞄准的刹那,前排校尉的令旗劈落。

    第一声梆子响,五千弩手的第一阵齐射,五千支弩箭腾空而起,在晨光里织成一片黑云,砸向夏军前排。

    夏军的刀盾手举盾过顶,盾面密如鱼鳞。箭雨砸在盾上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——可这只是第一阵。

    第二阵踏着第一阵的节奏就到了。弩手们射完即退,后排上前,举弩,击发,再退——轮番不断线,像有人拿着瓢,一盆一盆地往夏军头上泼。箭矢落在盾上,落在甲缝里,落在抬起的手臂上。盾墙撑过了第一轮,撑过了第二轮,第三轮过后,缝隙里开始有血冒出来。

    第四轮,盾阵的前沿塌了一角,塌角迅速扩大——顶在最前的夏军刀盾手成片成片地伏倒,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盾和尸体往上填。

    平原上的哀嚎声连弩弦声都盖不住了。

    观战的河北百姓远远地立在坡地上,脸色发白。有个老人喃喃道:“几十年了,没见过这么打仗的……箭都不要钱么?”

    箭不要钱,钱在盐里——杨广望着那片不断塌陷的盾墙,心里平静得可怕。他要的就是这个:用弩雨,把窦建德的“潮”钉在三百步外。

    夏军的第一波冲击在午后被彻底打退。盾墙向后撤了二百步,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碎盾。可号角声再起时,第二梯队踏着第一梯队的血迹又压了上来——窦建德的兵,没有崩。

    可窦建德不是纸糊的。

    帅旗再度倾斜——中军号角变了调,三长一短。前排塌陷的刀盾手忽然向两翼撕开,让出一条条通道;通道里,一支特殊的队伍顶了上来。

    那是死士。

    人人重甲,一面门板大的铁牌竖在身前,牌后只露一双眼睛;铁牌与铁牌之间用铁链相连,几十面铁牌连成一堵移动的墙。弩箭钉在铁牌上,砰砰作响,竟射不透。

    牌墙推进,一步,两步,十步,五十步——弩雨的伤亡锐减,隋军前排开始承压。

    “变阵!”司马德戡在高台上嘶吼,令旗翻飞,“步军上前,枪阵接敌!”

    隋军步卒从弩营的缝隙里向前涌出,长枪手蹲列如林,架住铁牌墙。铁牌后的死士用刀劈,用锤砸,铁链哗啦啦地响。两军在三百步线上绞成了一团,喊杀声、兵刃声、骨裂声搅在一起,血腥味顺着北风灌满了整个平原。

    秦琼率预备队两度填线,罗士信带骁骑营从侧翼冲了一回,被铁牌墙挡了回来,少年将军兜马回转时,半边脸都是血。

    杨广在高台上看得手指发白。

    窦建德这一手,用的是人命填箭雨,用死士换前排——他不跟隋军比器械,比的是谁狠得起心。八万人里抽出三千死士,对八万人的家底来说,伤筋动骨;可若这三千人凿穿了隋军的枪阵,五万人的阵就要塌半边。

    战况最险的一处,是中军左翼的第三营。铁牌墙正面的死士忽然弃牌换刀,数十人扑进枪林的缝隙里,用身体压住长枪,后面的同伴跟着涌入——第三营的营旗倒了又扶起来,扶起来又倒了。司马德戡连发三道令,把秦琼的预备队填了进去,才算把缺口焊死。

    最像主角的敌人。杨广在心里又说了一遍这句话。

    左翼三里,缓坡背后。

    苍狼军八千骑,人人衔枚,马摘铃,伏在坡后已经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阿史那·云立马在坡顶,只露半张脸,盯着平原上那片绞杀的漩涡。她的狼个个摩拳擦掌,巴图在她身后急得直搓镫——老头的铁镫擦了三天了。

    “主上,”一名苍狼千夫长低声请战,“隋军顶不住了,让咱们上吧!一个冲锋,从侧翼把他们的铁牌墙撞碎!”

    “撞不碎。”阿史那·云头也不回,“铁牌连了链,骑兵撞上去,人马俱碎。那是给弩营和步军吃的骨头,不是给咱们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放沉:“传下去——今日谁擅自出战,军法从事。狼要听话,才能活得久。”

    千夫长憋得满脸通红,却不敢再言。草原的规矩是刀快的人说话,可苍狼部如今守的是中原的规矩——让将士活得下去的人说话。陛下说过,这一仗,苍狼军每一个都要全须全尾地回去。

    巴图在后面低声嘟囔:“主上,狼伏久了,蹄子都僵了……”

    阿史那·云回头瞪他一眼,老头赶紧闭嘴,用力蹭了蹭手里的铁镫。

    正午,战况胶着。

    铁牌墙推进到隋军枪阵前五十步,被死死顶住;弩营的箭雨改为抛射,越过前排,专打夏军后续梯队;夏军的骑兵在两翼蠢蠢欲动,却始终不敢压上来——苍狼军的狼旗还在坡顶立着,八千狼没有动,他们不敢动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夏军阵后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一支骑兵从夏军右翼卷出——不是冲隋军中军,是斜刺里扑向隋军的左翼缓坡!为首的银甲白马,一杆长枪。

    苏定方。

    他看出来了。整场会战,隋军的胜负手全在那面不露面的狼旗上;八千苍狼若从侧翼灌进来,铁牌墙再硬也会被凿穿。他不去堵狼,他要去咬住狼的咽喉——哪怕咬不住,也要让狼出不了窝。

    “主上!”千夫长变了声,“夏军冲咱们来了!三千骑!”

    阿史那·云望着那片扑过来的烟尘,又回头望了一眼高台。

    令旗没有动。那个手势,还没有落下来。

    她咬了咬牙,传令:“全军后撤半里,拉开弓——不许出鞘迎敌,弩营和步军扛得住咱们就扛!”

    八千狼坡后后退,弓上弦,刀不出鞘,硬生生受了苏定方第一轮冲射,几十名狼骑中箭落马。

    巴图的眼睛红了。

    老头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。他的儿子们死在白狼滩,是死在冲锋的路上,不是死在坡上挨箭。他的狼们伏在雪泥里,被人当靶子射,还不能还口。

    巴图吼了出来:“主上!让俺们冲一回!就一回!俺给狼崽子们断后!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阿史那·云的声音也哑了,却压得极低,“他的手没落下,咱们就不动。这是军令,也是……信。”

    她望着坡下中箭倒下的那些狼骑,手在抖。八千狼里,哪一个不是跟着她从白狼滩出来的?可她死死记着那句话——刀是陛下借给咱们的,什么时候出鞘,不由狼,由握刀的人。她信那个人。信,就得忍着。“

    高台上,杨广望着左翼腾起的烟尘,望着那面始终未动的狼旗,缓缓举起了右手。

    令旗官深吸一口气,嘶声高喊:

    “陛下手势——苍狼——出!”

    八千铁骑如开闸的洪水,自缓坡后轰然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