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营地的巡逻规律是怎样的?”
江伟跟上他的节奏:“巡逻队每十五分钟会经过宿舍楼一次,误差不超过一分钟。”
“十五分钟……”
这个时间,太短了。
短到几乎不可能完成任务。
杀人,处理第一现场的血迹,将尸体运回宿舍,再伪造好现场,然后从容离开……这一切,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,还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?
除非凶手对营地的一切了如指掌,并且拥有完美的作案条件!
“尸检报告呢?”陈枫又问。
“在这里。”
“死亡时间推断是在凌晨三点到三点半之间,而尸体是四点钟被她上铺的室友起夜时发现的。诡异的是,从死亡到被发现,整整半个小时,同宿舍的人,没有一个察觉到任何异常。”
这再次印证了陈枫的猜想。
如果是在宿舍里行凶,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被惊醒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,方园死在了别处。
“这三人,唐诺,方园,邬桐,她们的关系怎么样?”陈枫合上报告。
“还能怎么样?”
“她们是这一届女兵里最出色的三个,也是这次特种兵选拔最有力的竞争者。平时看着关系还行,但私底下谁不憋着一股劲?尤其是唐诺和方园,成绩一直咬得很死。”
这也是为什么案发后,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怀疑到了唐诺头上。
动机,太充分了。
“邬桐呢?”陈枫追问。
“邬桐……”
“她这个人,有点独来独往。成绩也很好,但性格比较冷,不怎么和人扎堆。不过,她确实是唐诺和方园出局后,唯一的受益者。”
一切的线索,都和唐诺在禁闭室里说的一模一样。
“把邬桐叫来。”陈枫淡淡地说道。
,“叫她来干什么?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她!”
“没有证据,就去创造证据。”
“或者说,让她自己,把证据交出来。”
江伟彻底愣住了。
她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少年的思维。
让嫌疑人自己交出证据?
“让邬桐,立刻到三零二宿舍来一趟。”
五分钟后。
宿舍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她就是邬桐。
“报告,教官,邬桐奉命前来!”
“邬桐。”
“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方园死了,唐诺被指控为凶手,你是不是最大的受益者?”
这个问题,尖锐到了极点。
江伟紧张地看着邬桐,准备随时应对她的激烈反应。
然而,邬桐的反应,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她只是看着陈枫。
“是。”
她坦然地承认了。
“我是。”
这不等于是在说“人就是我杀的”吗?
“很好。”
“邬桐,从现在开始,你就是我的副手。”
“帮我一起,把杀害方园的真正凶手,抓出来。”
江伟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。
看着陈枫,在三言两语之间,就将整个案件最大的嫌疑人,收编成了自己的“副手”。
一个敢提,一个敢应。
“好。”
“第一步,清场。”
“把宿舍里,除了你、唐诺,以及死者方园之外,所有人的床位和私人物品,全部搬出去,堆到走廊上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陈枫!你到底想干什么!这里是案发现场!你把所有东西都搬走,是在彻底破坏证据!”
从他出现开始,他的每一个举动,都在践踏着她所熟知的一切规则和程序。
先是把最大的嫌疑人叫到现场,现在又要亲手“清理”现场?
这已经不是查案了,这简直就是在犯罪!
“江教官,你觉得,什么是证据?”
陈枫不答反问。
“证据当然是……是指纹、脚印、毛发……一切能指向凶手的东西!”江伟下意识地回答。
“没错。”陈枫点了点头,“那你再告诉我,这个宿舍里,住了多少人?”
“除了唐诺、方园和邬桐,还有九个人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十二个活生生的人,在这里住了几个月。你想想看,这间小小的宿舍里,会留下多少指纹?多少脚印?多少根头发?几万?几十万?”
“在这么庞大的无关信息里,想找到属于凶手的那一根针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”
是啊,现场勘察的同事已经反馈过,现场太“干净”了,干净得过分,同时也太“脏”了,各种痕迹交织混杂,根本无法有效提取。
“所以,我不是在破坏证据。”
“我是在筛选证据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那些床铺:“把这些无关人员的东西全部搬出去,就等于在这间宿舍里,划定出了一个个‘安全区’。”
“当这些安全区被移除后,剩下的空间,就是‘危险地带’!”
“凶手,必然在‘危险地带’里活动过。tA从自己的床位,移动到方园的床位,必然会经过这片区域。”
“现在,我们把无关的东西清空,地板上任何一个多余的脚印,墙上任何一处不该有的划痕,床底任何一根陌生的头发……都将从几十万的干扰信息中脱颖而出,成为最高价值的线索!”
“这,叫床位排除法。”
这……这是什么理论?
把现场弄得一团糟,反而能找到线索?
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!
可为什么,他该死地觉得……好像还挺有道理的?
邬桐走到一张床铺前,将一整套被褥连同下面的床板一起掀了起来,然后动作麻利地抱起,稳稳地走向门口。
“邬桐!你给我站住!”然而,邬桐仿佛没有听见,径直将东西放在了走廊上,然后转身回来,走向下一个床位。
“你……”
江伟正要上前阻拦,却被陈枫再次拦住了。
“江教官,现在,你需要做的不是阻止我们,而是回答我下一个问题。”
“这次女兵连的特种选拔,最终的名额,有几个?”
“最初五十人,经过层层淘汰,现在还剩下三十人。最终,只有十五个人能留下。”
“十五个。”
“三十个人,抢十五个名额。淘汰率百分之五十。”
“这场选拔从一开始,就不是单纯的训练,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。”
“为了那十五个名额,任何人,都有可能做出任何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