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军区总医院法医解剖中心。
申轩已经换上了一身蓝色的无菌手术服，戴着口罩和手套。
“说吧，重点检查哪里？常规检查的话，一个小时就够了。”
“腹腔，内脏。”
“特别是胃、肝、脾。我要知道她死前八小时内，吃过什么，喝过什么，体内有没有任何异常的化学残留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申轩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陈枫点了点头。
“要开始了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，白布被掀开。
申轩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，手中的手术刀稳稳地落下，沿着尸体胸腹的正中线，划开了一道精准而平滑的切口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，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，解剖室内只剩下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申轩偶尔报出的专业术语。
“胸腔无异常，心肺功能正常……”
“胃部开始检查，胃内容物为少量未消化的米饭和蔬菜，与晚餐记录相符，已取样送检……”
“肝脏……颜色形态正常，未见明显病变……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一切都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就像是一份教科书式的尸检记录。
如果凶手真的下了药，不可能在内脏上不留下任何痕迹。
难道……是自己的判断出错了？
“申轩，”
“立刻检测她的血液，查一种东西！”
“查什么？”
“β-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。”
“申轩，继续解剖。”
“检查盆腔，特别是子宫。”
申轩深吸一口气，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解剖台上。
既然陈枫已经指明了方向，那他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，看看尽头到底是什么。
他的动作依旧精准而稳定，手术刀和组织剪交替使用，很快便将盆腔内的器官逐一暴露出来。
当子宫完整地呈现在灯光下时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陈枫立刻凑了过去，目光落在那个器官上，眼前的子宫，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形态！
它比正常未孕女性的子宫要膨大许多，重量也明显超标，整个宫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紫色，表面布满了细微的淤血点。
这绝不是一个健康年轻女性该有的子宫！
申轩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子宫壁，感受着那异常的厚度和弹性。
“子宫异常膨大，宫壁增厚，重量超标……局部呈暗紫色，这是典型的……”
申轩抬起头，和陈枫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！
“怀孕！”
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怀孕终止后的状态！
申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，拿起组织剪，切开了子宫壁。
子宫内壁的景象，更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测。
只见原本应该光滑平整的子宫内膜上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、极其粗糙的刮痕！
甚至在宫腔的角落里，还残留着一些未能完全清理干净的组织碎屑。
“是刮宫手术！”
“而且……手术做得非常粗糙，简直就像是在屠宰场里操作的一样！清宫不全，造成了子宫内部的感染和淤血！”
这一刻，他终于明白陈枫为什么要让他查β-hcG了！
凶手的真正目的，是想利用法医对明显病灶的专注，来掩盖这个刚刚经历过人工流产手术的子宫！
一个正常的法医，在发现重度脾肿大这种罕见且致命的病变后，会本能地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血液系统和相关脏器的检测中，试图找到死因。
谁会想到，还藏着一个关于怀孕和堕胎的秘密？
他不仅要杀人，还要在死者的尸体上，布下一道又一道的迷魂阵，引导着所有人的调查方向，让他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！
就在这时，检验科的助手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，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。
“申……申法医，陈……陈同学，结果出来了！”
“β-hcG，58.2 IU/L！”
看到这个数值，申轩彻底明白了。
这个数值不高，远远低于正常怀孕时期的水平，但又明显高于正常未孕女性的参考值（通常小于5 IU/L）。
这恰恰说明，死者在不久之前确实怀孕过，但现在胚胎已经不在体内了。
这个结果，与子宫上的刮宫痕迹，完美地形成了证据闭环！
方园，怀孕了。
然后，她去做了人工流产。
而这个秘密，就是她被杀害的真正原因！
“呼……”
现在，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。
“一个在役女兵，纪律严明，管理严格，她是什么时候去做的手术？”申轩提出了新的疑问。
这个问题，陈枫心中早已有了答案。
“假期。”
“只有在假期，她才有足够的时间和自由，去外面的医院做这种手术，并且需要几天时间来恢复身体，不被战友和领导发现异常。”
“最近的一次假期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中秋节。”申轩脱口而出，“大概是半个月前，全军区放了三天假。”
半个月……
这个时间点，与尸检报告中子宫的恢复情况、以及血液中β-hcG的衰减水平，完全吻合！
逻辑链，通了！
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。
年轻的女兵方园，在中秋佳节，本该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里，却一个人偷偷地去了一家不知名的小诊所，躺在了手术台上。
手术粗糙而痛苦，但她只能咬牙忍受。
因为她要尽快回到军区，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。
她以为这个秘密会随着手术的结束而永远埋葬。
但她不知道，那个让她怀上孩子的男人，那个让她鼓起勇气去堕胎的男人，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她！
那个男人，就是凶手！
“立刻调取方园在中秋节期间的出勤记录和请假记录！”陈枫对着门口的警员命令道。
片刻之后，消息传了回来，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。
“报告！查询过了，方园同志在中秋节期间，没有任何请假记录，出勤记录显示……她一直在岗！”
一直在岗？
这不对。
如果她一直在岗，她根本没有时间去做手术。
是记录出错了？还是……有人帮她伪造了记录？
帮她伪造记录的人，很可能就是那个男人！
“她的家人呢？”陈枫追问道，“中秋节她没有回家吗？她的父母没有问起？”
“把电话给我，我现在就要跟他们通话！”
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，方园的父母那里，一定有突破口！
电话很快被接通。